疤脸儿一群人蹲在码头办公室，隔着窗玻璃看着二人上了船，全都一脸雾水。
他们本来是在等信儿的，寻思着六个大小伙子，堵俩半大小子，揍完就撤，神不知鬼不觉！
左等右等没等到混混们报捷，反倒先看见陆羽跟阿海从街那头晃晃悠悠地边走边唠，时不时还笑出声，半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最气人的是，俩人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红的西瓜，黄的芒果，还有一兜紫莹莹的荔枝。
“这啥情况？”花衬衫的脸都贴在了玻璃上，“没堵着？不能啊，邮局就一条主路，还能走岔了？”
疤脸儿也皱着眉：“不会是没打过吧？六个打俩还能输？”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一脸雾水。
直到客船“呜——”的一声拉着汽笛开走，花衬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给底下马仔打电话。
电话嘟了半天才接，那边吵吵嚷嚷的，还有警笛声。
“咋回事？人呢？”
“花、花哥，出事了！那俩小子跑银行里去了，哥几个追进去了，现在警察都来了——！”
“啥？”花衬衫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转头看着疤脸儿，嘴都瓢了：“疤、疤哥……他们追进银行了。”
“啥玩意儿？”
疤脸儿“嗷”一嗓子站起来，指着花衬衫鼻子就骂：“你让他们去抢银行了？”
“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让人去抢银行啊——！”
花衬衫急的都快哭了：“我就说让他们堵路口揍那俩小兔崽子一顿，谁知道他们跟二愣子似的追银行里去了！”
“操——滚，都他妈给我滚！”疤脸儿额头上青筋蹦得老高，指着门口吼。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花衬衫带着手下马仔，灰溜溜就往外窜。
办公室里的人全溜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办公室里茶缸摔在墙上的声音。
疤脸儿一个人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急忙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嘿，林秘书是我——”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
疤脸儿把事情从头到尾快速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六个人拿着棍子追进农行”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咣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疤脸儿就听见林凯笑了：“呵呵呵呵……李长贵，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去惹陆羽？我有没有说过？”
“林秘书，我这……哎，我这也是想出口气……”
林凯暴躁的声音震的疤脸儿耳朵“嗡嗡”响：“其他五个村的船老大都已经快被喂熟了，镇上码头这个摊子马上就要理顺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找麻烦？你是不是有病——啊？”
“林秘书我真错了，您看这事现在怎么处理？”
林凯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这股火：“我问你，是你亲自找的人去打陆羽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疤脸儿立马保证。
“那你有转账记录？”
“没有！”
“那你慌什么。”林凯的语气缓了下来，“只要你一口咬定不是你做的，不就行了？”
疤脸儿犹豫了一下：“可这事是我得力手下去办的，那他——”
“他什么他，”林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的手下指使那几个人抢银行了？”
“这个绝对没有！他就是找人去揍陆羽，绝对没有让他们去抢银行！”
“那不就行了！持械冲击银行是那六个蠢货的个人行为。你的手下顶多算‘教唆殴打他人’。再说，陆羽和阿海不是没被打么？大不了让你手下进去蹲几天，罚点钱。”
“哎哟，还得是林秘书啊。你瞧瞧我慌的……”疤脸儿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李长贵，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做事要有主有次，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明白明白……”
话没说完，林凯已经挂了电话。
疤脸儿刚松了一口气，电话又响了。
“又是谁呀？”他现在有点像惊弓之鸟了。
“他妈的，怎么还不接电话？”郑卫东拿着那部老式手机拨通疤脸儿的电话，越想越压不住火气。
六个混混已经被县局刑警队接管了，镇派出所这边只能被动配合，连具体的问询笔录都没权利看。
“喂？”
“李长贵，你他妈是不是嫌命长了？”郑卫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声音压得低但火气一点没小。
疤脸儿原本还想还嘴，一听是郑卫东的声音，立刻一声不敢吭。
“持械冲击银行？你知不知道这他妈是什么性质？现在县局刑警队直接插手了，我这边连笔录都看不了！你惹谁不好惹陆羽？你他……&#@（*&））……&%……*@#”
“郑所，郑所，我错了……”疤脸儿被骂到是真没脾气，“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那帮人自己追进去的……”
“你闭嘴——！”郑卫东骂完，气还是没消，“现在事情已经捅到上边了，你自己找人顶上去——”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还是要找人顶上去么？”疤脸儿拿着手机愣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拉开门，把花衬衫叫了进来，把林凯的话一句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花衬衫听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林秘书的意思是，这事儿你顶多算教唆殴打他人，咬死了不认账就行。
“疤哥，我，我我真的只是进去蹲几天？”
“对！你只是找人去打那两个人，并没有让他们去银行。”疤脸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忍忍就过去了。”
花衬衫点了点头，真是欲哭无泪。
刑警队当天晚上就把六个混混从镇派出所提走了。
六个混混再蠢也分得出警察和刑警的区别。
当他们被铐着押进审讯室的时候，腿肚子都软了。
六个混混刚开始还嘴硬，说什么“就是打个人”“没想抢银行”这类的废话。
那个坐在主审位置的老刑警笑着说：“懂不懂法呀？打个人这点事儿也配进这儿来？我告诉你们，持械强闯国家金融机构，起点就是三年！
现在有监控，有人证，有物证，你们要是一个字都不说，那我们就只能把这件事会定性为抢银行了！”
两个审讯人员说完起身就要走！
“我说，我说——”年龄最小的那个先崩了，捂着脸就开始哭。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来揍两个人，怎么就成抢银行了？
口供很快就串起来了：花衬衫拉的群，群里发了两张照片，一人五百块，任务是“往死里揍”。
刑警队拿着口供去抓花衬衫的时候，花衬衫的腿就跟面条似的，被人架着上了车。
审讯室里，审讯员拿着他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当他们看到转账记录的时候，愣了一下：“你给了这帮人一人多少钱？”
“两千……”花衬衫小声说。
“你当我们瞎么？这上面分明是五百！”
审讯员一拍桌子，吓的花衬衫一哆嗦，“原本是一人两千的，我，我扣了一千五！”
“扣了一千五？这钱是谁给你的？”
花衬衫一见瞒不住了，直接把事情全都给抖了出来。
审讯进行的很顺利，审讯员回到办公室，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放：“好么，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上家给了每人两千辛苦费，下家一人给五百。中间商赚差价啊这是。”
“哈哈哈——”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