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柔给赵磊和宋知远使了个眼色。
赵磊立刻会意,和宋知远一起走到院子外面。
远澜实业那十几个工作人员蹲在大树底下拿出烟和水,小声商量着要不要偷拍一些素材。
赵磊和宋知远也不避讳,就在摄像机旁边一站,给远澜实业的工作人员都整不会了。
棚子里,方远州清了清嗓子,拉开架势就开始讲。
从内湾的旅游开发,一直说到“村企共建”的合作模式,说资金,说运营,说渠道,说每年给村里固定分红,还能解决岛上年轻人就业,说得天花乱坠。
“陆站长,我们计划在一年内把这里建成内湾海洋生态旅游区。
一期工程包括观豚平台、海钓基地、潜水体验中心。二期做研学基地和海洋科普馆。
游客来了可以近距离看白海豚、看珊瑚,还能体验渔家生活。整个项目预计总投资不下一千万,给村里带来的就业岗位至少有五十个!”
方远州说的口干舌燥,这陆羽也不说拿瓶矿泉水给他。
“我们的开发设计,是将内湾外围做商业配套,内湾核心区保留生态景观。游客来了,可以坐玻璃船看珊瑚,岸上建步道和观景台,不干扰核心水域。”
陆羽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方远州接着说:“当然,我们理解救助站的工作性质。所以只要陆站长愿意转让内湾的经营权,我们远澜实业可以支付一百万转让费。
而且救助站的所有科研活动我们全力支持,绝不干扰!”
“一百万?”阿海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傅柔、林晓和周雨全都皱起了眉头。
一百万这个数字不小,但“转让内湾经营权”这几个字更刺耳。
陆羽这个时候听出味儿来了。他一脸古怪地看了看阿海,又看了看方远州,慢悠悠地站起来说:“原来是谈转让的,那你算上找错人了!”
方远州的笑容一僵:“陆站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羽指了指阿海:“我虽然是站长,但这个地方是阿海承包下来的。内湾的经营权在阿海手里。”
方远州愣愣地看看陆羽,又看看旁边那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着自己在这儿讲了半天,是找错人了?
陆羽其实也挺无辜的。
你上来就喊站长,他还以为是谈救助站的事呢。谁知道你是来买地的。
“呃……是我方才唐突了。”方远州到底是老江湖,脸上立刻换上熟络的笑容:“这位阿海兄弟,那咱们聊聊?”
他搬着椅子往阿海身边凑了凑,把刚才那套话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什么“打造海岛文旅标杆”,“带动全村致富”,口号一套一套的。
阿海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一百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初在内湾办养殖场,一场赤潮赔了个底朝天,他想把养殖场兑出去,五万块钱都没人要,现在这块地就值一百万了?
“小兄弟,”方远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刚才我说的条件你都听到了吧?一百万的转让费,怎么样?”
阿海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说:“方总,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片内湾……”
方远州以为阿海在犹豫,立刻加码:“如果你觉得转让费不够,咱们可以再谈。一百二十万怎么样?这个价格真的很高了!”
阿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刚刚是想说,这片内湾的承包时间只剩不到两年了,这个价是不是太高了?
没想到对方以为他对转让价格不满意,直接又加了二十万。
阿海呼吸有些急促,但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事。具体什么事他说不清楚,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扭头看陆羽,陆羽正笑着和傅柔、周雨、林晓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羽,你说句话啊?”阿海踢了踢陆羽的脚。
陆羽朝他笑着摇了摇头:“地是你承包的,你自己拿主意。”
他这说的可是实话。
承包合同上写的是阿海的名字,当初阿海的养殖场黄了,是陆羽劝他改造成救助站的场地,可承包权从头到尾都是阿海的。
这块地是卖是留,他没资格替阿海拍板。
“阿海兄弟你想想,一百二十万啊,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这笔钱拿到手,在镇上买个房子,剩下的钱买台车,或者做点小生意,想干什么不行?”
这年轻人明显被这一百五十万砸晕了,方远州看着阿海的表情,心里愈发得意!
阿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涌上脑袋的热血压下去一点。
他虽然实诚,但人又不傻。这么大一块馅饼,凭啥砸他头上?
“方总,”阿海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这笔钱不是小数,我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您留个电话,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三天之内给您准信,行不?”
“阿海兄弟,是不是对转让费不满意?咱们好商量!” 方远州一听就急了,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一百五十万怎么样?这真的是很有诚意的价格了!”
好家伙,一句话的工夫又加了三十万。
阿海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这地方到底有啥金贵的,值得对方这么砸钱?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羽,又看了看傅柔他们,只见几个人眉头皱得一个比一个紧。
“方总,真不是钱的事儿。”阿海指了指救助站这一片,“你也看着了,这儿不光是一块地这么简单。
救助站里还有海大的科研课题,海洋研究所的长期观测项目,都在这片湾子里。我一个人真做不了这个主!”
方远州不用看都知道这里的情况。
来之前他们就把底摸得门儿清——珊瑚群、白海豚、海大团队课题、研究所项目,这些全都是省级保护区的硬指标。
他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等保护区一批下来,所有的政策、资金、项目倾斜下来,远澜实业作为“先期合作开发方”,躺着数钱就完了!
“阿海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方远州立刻换了个思路,“经营权转让之后,救助站这块地我们单独划出来,一分钱不占你们的。
不仅如此,我们还出钱给救助站翻新扩建,捐赠一批最新的科研监测设备,保证没人打扰你们做研究。
而且每年我们再单独拿一笔钱出来,当海洋保护公益基金,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连陆羽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条件,简直是把诚意拍在你脸上了。
方远州看着阿海动容的神色,心里一喜,决定再加最后一把火:“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转让费我最多再加三十万,一百八十万!阿海兄弟,这真是我们的底线了。”
“呼——” 阿海粗粗喘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陆羽,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傅柔他们。
他心里纳闷:这么好的条件,咋这帮读书人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阿海知道不能再让这个中年人说下去了,再让他说下去,自己肯定无法再拒绝诱惑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圈,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伸出手。
方远州以为阿海这是同意了,“噌”地就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伸手就往上握:“阿海兄弟,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啊——”
“不不不,方总你误会了!”阿海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手往回缩了缩,“我意思是……我再考虑考虑。真的,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家里老人商量商量。”
方远州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 “啪” 地就碎了。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面对一百八十万还能说 “考虑考虑” 的乡下小子。
“噗——”林晓和周雨直接笑趴对方的肩膀上。
傅柔急忙捂着嘴转身,肩膀一抖一抖的。
“真是造孽啊。”陆羽也被阿海的操作整的一脸无语。
刚刚他都也以为阿海这是同意了,没想到阿海直接整了个大活。
方远州强压下心里的郁闷,深吸一口气又换上笑模样,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应该的应该的。大事儿是得商量。
这样,我在镇上待三天,阿海兄弟你想通了随时打我电话。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哎,好。”阿海接过名片,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方远州又跟众人点了点头,带着一帮人‘呼啦啦’就走了。
赵磊和宋知远直到这帮人上了快艇没影儿了,才转身回棚子。
快艇驶离码头,方远州站在船尾,盯着越来越小的南风岛,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真是不识好歹!”
“方总,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助理小声问,“村里这边不松口,咱们总不能硬来啊。”
方远州冷笑了一声:“一个破村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来之前他们集团就调查过,南风镇Gdp年年全县垫底,全靠那点渔业撑着,镇政府天天盼投资盼得眼睛都绿了。
他远澜实业愿意往这儿砸钱,那是给他们面子!
村里不答应?那他就找到镇上去。
只要镇政府点头,给南风岛施加压力,一个承包合同而已,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签!
“改变行程,去镇政府。”方远州的脸上又挂上了胸有成竹的笑容:“我去跟镇领导谈谈。我就不信了,送上门的投资,他们会往外推。”
“好的!”助理赶紧应着,转头朝驾驶舱喊了声,“掉头,去镇码头!”
快艇拐了个弯,朝着镇政府的方向开去。
方远州看着越来越小的南风岛,冷冷地笑了一声。
在绝对的资本和体量面前,一个小小的救助站,一个小小的破村子,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内湾的开发权,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