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见人走后,憋了一肚子话终于说了出来。
“小羽你也太不讲究了,刚才我都慌成啥样了,你就在旁边看热闹,也不帮我拿个主意?”
他这话不是真怪陆羽,就是刚刚被一百八十万砸得脑瓜子嗡嗡的,就想找个主心骨给句准话。可陆羽偏偏不接他这茬。
陆羽在棚子底下拿了个绿橙,慢悠悠地剥着:“这种事儿,多少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只有吃过资本家‘糖衣炮弹’,你才能知道资本主义的嘴脸有多么丑陋!”
他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现在你已经遭受过‘糖衣炮弹’的洗礼,下一次你的意志力肯定会更加坚定!”
“靠——”阿海翻了个大白眼,“你还一套一套的。还洗礼呢,我都快被砸晕了!”
傅柔在一边抿着嘴笑:“陆羽是站长,又不是你家家长。真要是陆羽当场替你拦住了,你往后指不定还琢磨呢:
万一当时签了是不是就发财了?这种事只有你自己想透了,过后才不会后悔。”
阿海心里还真就有这个念头:如果陆羽当时拍桌子说“不能签”,他心里肯定不服气。
一百八十万啊,说不要就不要了?只要有了这笔钱,他和李晚的彩礼,婚房就全都齐了!
现在被傅柔一句话点破,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阿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在凳子上坐下来。
“那我现在怎么办?人家还在镇上等着呢。”
陆羽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也不用在这儿纠结,这事儿不是你签合同就能生效的!”
“嗯?”阿海抬起头,“签土地转让合同也不行么?”
周雨听到这句好奇问道:“对啊,签合同为什么不行?”
陆羽决定给他们掰扯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农村土地承包和其他任何土地承包都不一样!一旦农村土地涉及旅游开发,必须经过镇上同意。但镇上同意也做不了主,最后还得村集体同意。”
林晓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就算阿海哥签了合同,最后村里不点头,那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阿海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那要是村里和镇上都同意了呢?”
“同意了也没用!”
“为啥没用啊?”傅柔、阿海、周雨、林晓四个人同时发问。
“因为时间上来不及。”
“到底什么意思啊,云里雾里的!”阿海急得直搓手。
陆羽索性把最后一层也点透了:“海岛旅游开发不是一个口号,其中牵扯的基础设施、就业岗位、环评、消防、交通、生态红线等等等等一系列的事,就不是文旅局一个部门能拍板的!
等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省自然资源厅那边专家早就上岛了。只要这片内湾通过审核,所有涉及内湾的开发项目都是一张废纸!”
“噢!我明白了!”林晓脑子转得飞快,“难怪那个方总火急火燎的,又是加钱又是许条件的,就是想赶在保护区挂牌之前把合同签了,先占住坑!”
陆羽朝她挑了挑大拇指:“就是这么回事!”
几个人正说着呢,阿海的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摸出来一看,是陈村长:“喂,陈爷爷?”
“阿海啊,你那边怎么样?人都走了吗?”陈村长那大嗓门顺着听筒就传了出来,震得阿海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走了,刚走一会儿。”
“哦,那你马上和小羽来一趟村委会!”
“知道了。”
挂断电话,阿海看着陆羽:“走吧,陈爷爷喊我们去村委会,听这口气,估计也是为了这事儿。”
“走呗!”陆羽站起来朝傅柔几个人说道:“你们先忙,我们去一趟村委会。”
俩人沿着村道往村委会走,路边的婶子大娘们还仨一群俩一伙地扎堆议论,说刚才远澜实业的人挨家送米面,可排场了。
进了村委会院子,往里一瞅,不止村委会成员全都在,二爷爷和陆爷爷也在,阿海的父母也坐在角落里!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大场面?”陆羽顺手从墙边拎个暖壶,进去挨个给众人添水。
陈村长点了根烟:“今天场面确实不小,又是送东西又是拍摄的,搞得跟市长下乡慰问似的。”
陆爷爷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笑着调侃:“你管他那个呢,送咱东西咱们就留着,他还能再抢回去?”
“哈哈哈哈——”二爷爷在一旁笑着搭腔:“老陆这话说的实在。想钓鱼就得撒饵料,送点桌椅米面也值得你念叨一下?”
“这事儿透着邪乎。”陈村长眉头拧着,拿起茶缸灌了两口,“咱岛上有啥东西,咱还能不知道?又是送东西,又是投资的,咋就突然这么值钱了?”
“对,”陈二平说道:“他们还说要给咱修路,修路灯呢。”
周炳坤补了一句:“还有捐给村里的两百万!”
陈村长敲了敲桌子:“他们又不是做慈善的,给了这么多好处,就为了开发我们岛?”
阿海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小声说:“刚刚那个方总想要内湾那边的地,给了一百八十万转让费!”
“多少?”阿海叔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黄婶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一百八十万?之前我听不是一百万么?怎么还带涨价的?”
“都别吵——”陈村长看着阿海说,“阿海啊,到底是咋回事。”
阿海从方远州上门找站长说起,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一遍。说完拿起他爹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茶水。
“你没和人家说这块地承包期就剩不到两年了?”阿海娘听到一百八十万的时候,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我说了,但人家根本不理这茬。我看那个方总的态度,这个价格绝对还能再谈。”
“还能再谈?”阿海叔眼睛都直了。
“谈个屁!”二爷爷把拐杖往地上“咚”地一蹲,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二叔,陈叔,陆叔——”阿海叔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这钱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要是一百八十万的话,我,我……我觉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