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码头热闹得很。
胡老大的三条渔船一靠岸，缆绳还没拴稳，码头上等着收鱼的贩子就围了上来。
舱板一掀开，满舱的海鳗活力十足，个个都有小臂粗。
“胡老大，今儿个海鳗这么肥？”
“那可不，赶了半宿才逮着这群货！”胡老大叼着烟，指挥着手下伙计往筐里装鱼。
疤脸儿这边也不含糊，过秤、记账、搬货，真就按之前说好的，比市价整整高出两成！
旁边站着几个开海鲜酒楼的老板，皱着眉看秤：“李老板，今儿个鱼价怎么又涨了？”
疤脸儿叼着烟，看着他们：“我没办法啊。这季节海鳗就这产量。但你看看这质量，想吃这口的人多着呢！”
他在码头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平白多出两成鱼价，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自己拿钱补贴。
羊毛出在羊身上，多出来的两成成本，他一转手就加在了餐饮渠道上。
反正这时候海鳗正当时令，城里的酒楼都指着这道菜撑台面，贵个块八毛的客人也吃不出来，他还能白拿林凯一百万！
收完最后一筐鱼，疤脸儿晃悠着回了码头边上的办公室，往大班椅上一瘫。
他掏出手机点开阿海的直播间，画面正晃得厉害，海浪一次次拍上船舷，溅起的水花都快糊镜头上了。
镜头扫过船上的人，阿海叔黑着脸闷头掌着舵，满船的渔民个个垂头丧气，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啧啧，惨呐。”
疤脸儿点了根烟，往椅背上一靠，畅快地吐出个烟圈：“被人堵着渔场抢鱼，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舒服！”。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马仔在墙边的沙发上坐成一排，手指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
“还撞人家船，摆明是南风岛自己不讲理，占着公共渔场霸着不放！”
“我早就听说南风岛渔民霸道了，邻里周边的村子都得罪遍了，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
“看到人家下网出鱼就开船撞，属实输不起。”
“开四条船想撞人，这是出海捕鱼还是出海斗殴？做事儿也太霸道了吧？”
一开始直播间里大多是蹲了一早上的老观众，全是看着对面抢渔场过来的，弹幕全是替南风岛抱不平的：
“明明是对方抢地盘在先，我们都在直播间里看到了！”
“海上也有霸凌吗？”
“每个村都有自己的渔场，凭什么被抢？”
“不在自家渔船，专门提前跑去别人的渔场偷鱼，这叫霸道吗？”
马仔们是有备而来，专门挑“撞船”“群殴”“霸占渔场”这些戳人情绪的点带节奏，很快就把刚进来的路人网友带偏了。
“有一说一，开船冲撞也太危险了，这不是闹事吗？”
“海上规矩谁先到谁先得，凭什么霸占海域？”
“怪不得周边村子都跟他们不对付，原来是有原因的。”
一个马仔放下平板，凑过来谄媚地笑：“疤哥，风向差不多控住了。现在好多路人都在骂南风岛霸道，没人提他们被抢鱼的事了。”
疤脸儿吐了口烟，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得意得很：“嘿嘿……继续给我刷！公益直播账号？这次我要把他这个账号给废了！”
“好嘞！”
又一个马仔兴奋地抬头：“疤哥，五村的船老大刚发来消息！今天一早，南风岛常去的六片渔场全给占了！
南风岛不管去哪下网，要么被咱们的船提前堵死，要么夜里被偷偷割了网，今天基本全是空网或者减产！”
“还有，咱们档口已经通知下去了，今天南风岛回来的鱼统一压半价收，鲜活度稍差一点的直接拒收！”
疤脸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里全是狠劲儿：“今天只是第一天，让他们先尝尝滋味。等他们扛不住来求我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马仔连忙附和：“还是疤哥想得周全！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村民肯定会怨陆羽，怨村里不肯妥协，迟早乖乖签字！”
“签字？”疤脸儿冷笑一声：“我不光要他们签字！我还要让陆羽眼睁睁看着，他护着的村子一点点垮掉！我要让他跪着求我放南风岛一码！”
手机屏幕里，阿海还在对着镜头解释刚才的冲突，嗓子都有点哑了。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两极分化，老观众和新来的路人吵得不可开交。
疤脸儿看着这乱糟糟的舆论，再想想南风岛渔民空着网回港的狼狈样，笑得愈发得意。
他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晃得悠哉悠哉。
他现在才理解林凯的心态——这种操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真的会令人着迷！
南风岛这边还没人知道海上这档子糟心事。
天刚蒙蒙亮，陆羽就跟着爷爷巡岛回来。
爷俩来到救助站，陆爷爷把蛇皮袋往墙角一靠，嘴里哼着梆子调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陆羽从暂养池那边拎着半桶海胆和两桶鱼来到码头边。
没一会儿，水面上就冒出几个灰乎乎的背鳍，领头的白海豚凑到岸边，张着嘴嘤嘤叫，跟个要糖的小孩儿似的。
“别急别急，都有份。”陆羽把海胆一块块掰开来喂进去。
傅柔几个人早就在那儿架好了设备。宋知远和赵磊在水下把摄像机装好了防水壳，镜头对准了内湾入口。
二十多头白海豚在内湾里散开，不断加速跃出水面，尾鳍在金色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
大模型数据现在还差得远，但众人的眼睛却是亮的。
这种科研课题怕的不是麻烦，怕的是课题本身出现了偏差。
只要方向是对的，数据慢慢攒就是了！
喂完白海豚，陆羽洗了洗手正准备回棚子，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沈雨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沈雨？这才几点啊就来电话？”陆羽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半。
电话接通，屏幕亮起来，沈雨一脸烟熏妆，唇角还挂着一个小银环，一头利落的短发变得五颜六色的！
陆羽一本正经地对着手机问道：“说，你是谁？是不是你绑架了我们大小姐？”
“哈，这个造型怎么样？”沈雨笑着转了转头，头发甩得五颜六色的。
陆羽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点点头：“你还真别说，这么多颜色的鸡毛掸子顶在头上，也就你这气质镇得住！”
“鸡毛掸子？这叫美人鱼发色！”沈雨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发型，气得拍了下方向盘！
不过陆羽说自己镇得住这个发色，让她心里还是挺得意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给你个好消息。”沈雨扒了扒头发，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好消息？”
“给你私人订制的那艘快艇进度很快，再有半个月就能交船了！”
“这么说，我也是要有快艇的人了。”
“那是，本小姐的办事效率还用说么！”
“放心放心，牌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我拿给你看啊。”陆羽说着就往仓库走。
傅柔几个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瞅，心里头直纳闷：什么鸡毛掸子？什么私人订制的快艇？什么牌子？
“不是，你还真给我准备牌子了啊？”沈雨还以为当初陆羽说刻牌是跟她开玩笑呢，没想到这人来真的。
“你当我跟你闹呢啊？”陆羽走到仓库墙边的一排架子跟前，取下一块精致的磨边木牌，凑到镜头跟前，“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木牌磨得油光水滑，是地道的老船木做的，还包了铜边，上面刻着一行字：沈雨大小姐赠救助站快艇一艘。
“大小姐三个字能不能不要？”沈雨看着那三个字瞬间有点社死！
“晚了！”陆羽把木牌重新放回架子上，“这块老船木可是我爷爷亲自选的，整个岛就这一块！”
沈雨小声埋怨：“你当时刻字的时候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当时不就和你说了么。对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羽把话题扯回来。
“早什么呀，昨天晚上和苏夕她们疯了一晚上，我正准备回去睡觉呢。”
陆羽笑道：“我就说么。”
“你说什么？”
“哪家船厂会大早上六点给甲方打电话？肯定是人家昨天就告诉你，你今天早上才想起来吧？”
“喂——你说什么？我这信号不好。喂，喂——”沈雨故意装出信号卡顿的样子，“啪”地直接挂了电话。
陆羽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出来就看见傅柔几个人都看着他。
“看啥？”
“大小姐是谁？”周雨憋着笑，故意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
陆羽得意地扬了扬手机：“一个朋友，送了救助站一艘快艇。”
宋知远推了推眼镜：“私人订制的快艇不便宜吧？”
陆羽急忙纠正他的观点：“重点不是快艇值多少钱，重点是我们就要有快艇了！以后想要出海观察白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