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几条船全都通过对讲机问：“对方是来抢渔场的，怎么办？”
阿海叔拿起对讲机回话：“冲过去！”
“要是对方不让呢？”
“那就撞——”阿海叔一摆舵，渔船“突突突”就往前冲，船头劈开浪头，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后面跟着的另外三条南风岛的渔船，一看头船动了也都跟着往上冲。
四条船呈一个尖锥形，一点都不玩花架子，笔直撞向前方的渔船！
对方一看这架势立刻喊话：“老海，都在这片海混，你玩真的？”
“李老四你个王八蛋！上回停海，你他娘的最怂，现在敢来抢我们的鱼？”
“放你娘的屁！这片海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滚蛋！再不滚老子撞你了！”
“撞就撞！谁怕谁！”
对面那五条船本来还耍横着呢，一看南风岛渔船这架势是真的要拼命啊？
“哎哎哎——别冲动别冲动！我们这就挪船！”对面领头的声音都劈叉了。
五条船赶紧起网，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
可这么一折腾，马达响、人喊、船晃、网拖水响，这片海域的鱼群早就惊散了，水底连个鱼影子都没了。
地盘是抢回来了，阿海叔沉着脸站在船头往水里瞅了半天，知道今天这趟算是白跑了！
直播间网友哪见过这场面，弹幕刷得飞快：
“我去，南风岛硬气啊！”
“这就是渔民的地盘意识啊，简直太火爆了！”
“比我追的剧都刺激！”
“妈的，对面也太缺德了，自己没本事找渔场，抢别人的？”
“南风岛的人是真刚，四条船冲五条船，一点不怵！”
“换我我也冲，这是饭碗啊！”
“下次他们再来，我们继续冲！”
海风吹得阿海脸通红，他看着他爹闷着头卷旱烟，也不知道该劝啥。
阿海叔把烟蒂往海里一扔，“走，去外沿！今天就算多跑二十里也不能空着网回去！”
渔船调转方向，朝着更远的外海开去。
另一片渔场，根子带着五条船在后半夜沉的网，都下在这片深水区的海鳗窝附近。
后半夜东北风越刮越紧，外海站不住人，他就把船开到礁石区背风处歇着。
深水布网，礁区歇人，等天亮风软了再起网，刚好赶镇上的早市！
网下得深，沉在海底五十多米的位置。
根子在这片海上摸爬了二十来年，闭着眼都能找到下网的位置。
天刚蒙蒙亮，根子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海上风浪小了，正是起网的好时候！
几条船一起发动朝着下网的位置开过去。
根子站在船头，越看越不对劲，下网的位置怎么有别的船？
“前面有船，加速过去！”根子跑回船舱拿起对讲机大声指挥着。
南风岛的渔船靠过去，红色的浮标全都断开了，只连着几截断绳随着海浪漂来漂去。
根子弯腰从水面上捞起一截断绳，绳子的断口是齐整的，分明是被刀子割断的。
再看远处那三条外村渔船，网里的鱼堆得满满当当，有海鳗，有马鲛，个头还都不小。
“操他娘的——把船贴上去干他们！”大山抄起船桨，嚷嚷着就要动手！
“把家伙放下！”根子吼了一声。
大山红着眼回头瞪他：“哥，他们偷我们的鱼——”
根子把断绳往甲板上一摔，大声说：“对方就是在等我们动手呢，你想被海警带走吗？”
“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忍了？”
“先把船拦住，报警！”
根子拨了海警的电话，六条渔船在海面散开，呈半圆形把对方三条渔船围在中间。
那三条船上的渔民根本不慌，该起网起网，该收鱼收鱼，眼神都不往这边多看一眼。
网兜坠得老沉，银闪闪的鱼尾巴在晨光里直晃悠。
根子气得胸口发闷。
对方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们刚才躲在礁石区避风，根本不在这片海域，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对面剪的网。
领头那条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黑脸汉子，叼着根烟正往这边瞅。
根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胡长海？你他妈不在西沙趴着，跑我们这边来干什么？”
胡老大吐了口烟，半点儿不怵：“这边的海鳗最肥！往年都是你们南风岛吃独食，今年也该轮着我们喝口汤了吧？”
“放你妈的屁——”大山举着鱼叉对着胡老大：“你们西沙的马鲛鱼窝，我们是不是也能去捞？”
“别拿着粪叉子吓唬我！”胡老大手一挥，船上的人也都抄起了船桨、撬棍：“有本事你就去，我又没拦着你！自己没看住网，鱼跑了赖得着谁？”
“我干死你——”大山一步踩上船帮子，就要过去动手！
“大山，你给我回来！”根子上前一把拉住他。
对方就是在故意挑事儿。真要是在海上打起来，这就是聚众斗殴，谁先动手谁吃亏！
一艘白色的海警快艇从远处驶来，船头的警灯闪着。
快艇靠上来，一看双方手里都拿着家伙，立刻上前将两边的人分开。
“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后退！”
双方这才各自退开，但眼睛还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谁。
根子把那段断绳递给海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同志，我们后半夜在这下的网，去礁石区避了会儿风，回来网就被割了，鱼全被他们捞走了！”
海警接过断绳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那三条船正在起网的渔民，问：“有看到是谁割的网吗？”
“没有……”根子这话说得没有底气，“但我们下网的时候这片海域就我们几条船，他们突然冒出来，网里全是我们的鱼——”
胡老大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这鱼谁捞着是谁的，你凭什么说是你们的鱼？”
海警皱了皱眉，转向根子：“你们有拍照或者录像吗？下网的时候有没有记录位置？”
根子摇了摇头。出海打鱼的谁会干这种事？
海警又转头问胡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片渔场？”
胡老大摊了摊手：“我们昨晚就来了，一直在那边下网。这片海又不是谁家的，谁先占了就是谁的。”
那边的渔民已经把鱼全都起上来了，满满几网兜，正在往船舱里装。
没有证据，海警无奈只能调解：“都别吵了！你们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今天这事各退一步！”
“那我的鱼呢？”根子指着对方船舱里那堆鱼。
海警拍了拍他的胳膊，劝道：“你没法证明那是你的鱼。下次下网，记得留一个人看着。”
根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大山和几个老渔民蹲在甲板上，谁都没吭声。
胡老大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谢谢海警同志啊——那我们就先走了。根子，下回下网记得留人看着，要不就别怪兄弟替你收了。”
三条渔船发动马达，突突突地往西边开走了。
海警的调解记录递过来，让根子签字。
根子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不签又能怎样？
海警的快艇开走了。
大山蹲在船头，一拳砸在甲板上：“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割我们的网，明天他们就敢撞我们的船！”
根子把那截断绳从甲板上捡起来，慢慢卷好塞进兜里。
“下次再遇到他们，先把人安排好了。该拍照拍照，该录像录像。我就不信了，这海上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几条船默默地调转船头，往更远的外海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