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长回到南风岛，就看见虎子爹、土娃、阿海叔、大山、阿生、墩子他爹六个船老大全在村委会门口蹲着，地上全是烟屁股。
看见陈村长回来，六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陈叔，咋样？”虎子爹上前一步问。
陈村长没说话，黑着脸往村委会院子里走。六个人跟在后头，谁也没再问。
光看陈村长那张黑黑的脸，就知道镇上没给解决这事。
进了屋，陈村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旱烟袋抽了好几口，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周敬山那个老滑头，让林凯打电话问了码头，疤脸儿那边咬死了说鱼不新鲜。镇上不管。”
“不管？”大山的嗓门一下就上来了，“他凭啥不管？”
“凭啥？凭人家会打太极。”陈村长把烟袋往桌上一磕，“周敬山说回头让渔政多巡查，收鱼的事儿他再跟李长贵说说，尽量按市价来。听听，都是‘尽量’！”
阿海叔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脚碾灭：“陈叔，我们知道了。”
六个人出了村委会院子，转身就奔根子家走。
根子家在村委会边上，院墙不高，有棵老槐树。
进了院子，根子媳妇正在晾衣服，看见六个老爷们黑着脸进来，赶紧把衣服往盆里一扔，拎着暖壶进屋泡茶去了。
“坐吧。”根子从木桌底下搬了条长凳坐下。
虎子爹坐在长凳上，掏出烟来散了一圈。
六个人闷头抽了半天，谁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解决这个事。
“镇上也不管，这事儿该怎么整？”虎子爹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
根子用力吸了口烟，说道：“这是不给咱活路。可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那是啥？”土娃问。
“渔场。”
阿生一看根子的眼神里带上了凶狠，马上问：“根子，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根子看着几个人，沉声说：“咱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啥出息，但渔场是一定要留给下一辈的！
要是渔场就这么被其他村子给抢了，下一辈去哪捕鱼？”
“你的意思是要跟他们干？”阿海叔抬起头。
根子一拍桌子，气愤地说：“是必须干！现在镇上、疤脸儿、五个村子连在一起对付咱们。但他们也有怕的东西！”
“啥东西？”
“停海！”
“停海？”其余五个人全都看着根子。
“对，就是停海！”根子压着嗓门给他们解释：“既然我们的鱼卖不上价，其他村子也别想卖鱼！”
“说说，你想怎么干！”五个人的脑袋全都凑了过来。
“很简单，在海上跟他们干架！”
“这不是犯法么？”土娃缩了缩脖子。
根子冷笑着说：“对，而且还要拉着其他五个村子一起犯法！只要我们六个村子都犯了法，就得停海。只要海一停，疤脸儿找谁收鱼去？”
“卧槽，根子，真要这么狠么？”大山瞪圆了眼睛。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根子抬头看着他，“就算你打到鱼，疤脸儿给你对半价收鱼怎么办？你干一个月赔一个月，到时候渔船你都得卖！”
五个人全都在心里盘算着。
阿海叔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闷声说：“要不要去问问小羽？那娃子主意多，也许有办法。”
虎子爹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儿别扯上小羽，也不能扯上阿海。现在岛上就指着这俩娃撑着，而且内湾也要成啥保护区了，这个时候把他俩扯进来，可能会耽误大事！”
“对，”根子点头，“村里的年轻人就剩下小羽和阿海这俩娃，谁也不能动他们！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烂账，不能往他们身上泼！”
阿生把烟掐了，站起来说：“行！不扯他俩。就这么干！”
“干！”剩下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根子朝屋里喊了一声：“媳妇，给炒几个菜，今儿中午在这儿喝了！”
两天后天还没亮，南风岛的码头已经站满了人。
几十个汉子手里拎着网、绳子、镐把、铁管、水枪管子，往船上搬。
阿海叔站在码头最前面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出海，谁要是怂，以后村里吃席就滚去小孩儿那桌！”
“哈哈哈——今天谁怂谁是孙子！”码头上哄笑起来，可笑声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对！干他娘的！”
“上船！”
船刚一出码头，远澜实业的工作人员掏出手机，给疤脸儿拨了过去。
“喂，李老板，南风岛的船全都出发了！”
“知道了。”疤脸儿在KtV里叼着烟，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给五个村的船老大群发了一条消息：“南风岛动了。”
KtV包间里灯光乱闪，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啤酒妹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
一个身上纹着条过肩龙的光头男搂着个啤酒妹，朝疤脸儿举杯：“敢跟我们疤哥作对，找死！咱们疤哥这就叫，就叫……坐在后面指挥，前面就赢了！”
“对对对，干一个！”旁边的马仔跟着起哄。
疤脸儿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端起酒杯跟光头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抹了把嘴：“还他妈前面就赢了。这叫运筹帷幄，你懂个屁。”
“嗨，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嘛！”光头男嘿嘿笑着，搂着啤酒妹的手紧了紧。
啤酒妹笑得浑身乱颤。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好好的一个成语，愣是被这个光头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上午十点来钟，第一场硬仗打响了。
根子带着五条船到了东边的海鳗礁渔场，远远就看见四条船横在航道上，船身漆着西沙的标记。
胡老大站在船头，手里拎着根钢管，身后一排人手里全端着水枪。
根子来到船头，看着对面那四条船，把烟头往海里一弹：“胡长海——你昨天还没被水枪滋够是吧？”
“根子，昨天是我大意了！”胡老大把钢管往肩膀上一拍：“今天你滋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根子一挥手，五条船的水枪同时开火。对面四条船的水枪也同时喷过来。
两边水柱在海面上撞在一起，水花炸得满天飞。
“妈的，他们水枪改过，压力比咱们的大！”大山喊了一嗓子。
对面的船趁着这个机会往这边靠。船帮撞上船帮，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胡老大第一个跳过来，钢管抡圆了往根子头上砸。
根子侧身一躲，钢管砸在船舷上，震得胡老大虎口发麻。
大山从旁边飞起一脚踹在胡老大腰上，整个人顺势扑了上去，两个人扭打着摔在甲板上。
两边的人全都跳帮过来，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
打了快二十分钟，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艘海警快艇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船头的警灯闪得人眼花。
“都别打了，给我住手！”
海警船搭上一条船，六七个海警拿着警棍冲上来，两边这才停手。
根子趴在一个西沙渔民身上，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挂着血。
胡老大被大山按在甲板上，鼻血糊了满脸。
两边人喘着粗气，脸上全都鼻青脸肿的。甲板上的血混着海水，红一片白一片的！
海警带队的人一看这架势，叹了口气：“都带走！到大队里做个笔录！”
渔船被海警拖着往镇上开，船上的人全都蹲在甲板上，一个个耷拉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