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长晚上吃完饭出来溜达的时候,明显感觉村里气氛不对。
他当村长这么多年,村里的一举一动哪能逃过他的眼睛。
往常这个点儿,晒场上早就热闹起来了,可今天晒场上除了孩子和女人,顶事的男人一个都看不到!
陈村长转身就奔虎子家走,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骂骂咧咧的。
“他妈的,一船鱼就换回来这点钱?油钱都不够!”
“这帮孙子合着伙欺负咱们!”
“李长贵那个王八蛋,以前收鱼压价,现在直接改成明抢了!”
陈村长快走两步,往旁边一户院子里一瞅。
院子里蹲着几个后生正在那儿骂骂咧咧地往地上摔烟头。
“虎子他爹呢?”陈村长问了一句。
“屋里呢,村长您进去吧。”
陈村长推门进去,虎子爹、根子、土娃、阿海叔……全都坐在堂屋里,阴沉着脸。
虎子娘坐在旁边唉声叹气,看见陈村长进来,赶紧起身让座。
“陈叔快坐,我正想去找你呢。”虎子爹他们全都站起来,把陈村长往里让。
“说吧,到底咋回事。”陈村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旱烟袋。
虎子爹从根子那截断绳说起,一直说到今天码头上疤脸儿压价收鱼,说到最后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陈叔,你说说,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咱们南风岛的渔船在海上闯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
陈村长压着火气问:“其他几个村子呢?他们咋说?”
“还能咋说?胡老大那个孙子剪根子的网,被海警逮着了还嘴硬。其他几个村的船老大一个比一个硬气,合着伙来抢咱们的渔场!”
“反了他们了!”陈村长“啪”地一拍桌子:“五个村子联手欺负人?还跟疤脸儿穿一条裤子?”
他掏出手机,拨通东岛的李村长的电话:“李老抠我问你,你们村的船这几天是不是去我们渔场抢鱼了?”
“哎呀老陈啊,真是误会!底下这帮小兔崽子不懂事,跑错地方了,我正骂他们呢!”
“跑错地方?连着五天都跑错?”
“老陈,你冲我发什么火?村里船老大去海上跑船,我又不能在一边盯着!”
陈村长一看对面打太极,直接威胁:“李老抠你给我听好了。你孙女就要嫁到我们南风岛了,等结了婚我让阿海天天揍她!”
“陈望海——你他娘的敢!”李村长的音量一下就提高了。
“哼,”陈村长哪会被他威胁:“李老抠,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有你求我的一天!”
“老陈,老陈你别急……”
李村长一句话没说完,陈村长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一个个打出去,其他四个村长更滑,张嘴就是“底下人自己闹的,村里不清楚”,再问就打太极,说什么“都是邻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上置气”。
这些老村长一个比一个会打圆场,就是没一个肯认账的!
“好好好,好得很呐!明天都停一天海,我去镇上找镇长!”陈村长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气得直跺脚。
当初六个村联合起来跟镇上闹停海的时候,那叫一个铁,跟拜了把子的兄弟似的。
这才安稳两个月,转头就联手坑自己人?
合着当初停海吃亏的时候是兄弟,现在有疤脸儿给高价,就翻脸不认人了?
“陈叔,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根子等人全都站了起来。
“我自己去!周敬山上周还拍着胸脯说有任何困难都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怎么说!”
第二天一大早,陈村长气的早饭都没吃,开着那艘破快艇,直接奔镇长办公室。
林凯刚给周敬山泡上茶,看见陈村长黑着脸进来,赶紧起身去拦:“陈村长,您这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周镇长,你得给我做主啊!”陈村长一扒拉林凯,往周敬山面前的椅子上一坐。
“老陈,有话慢慢说,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周敬山冲着林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拦了。
这个老东西,平时三请四邀都不来一趟,今天自己跑上门,准没好事!
林凯急忙拿着水壶给陈村长泡了杯茶。
陈村长也不废话,把这几天海上抢渔场,码头压价的事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五个村子联手欺负我们一个村!码头收鱼的还故意压半价!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的林凯一听,心里简直要笑开了花。
这才几天啊就受不了了。你闹得越厉害,就越能证明南风岛快撑不住了。
林凯一脸义愤填膺的说道:“停海过去踩几天啊,就发生这种事?真是太不像话了!”
周敬山瞪了林凯一眼,吩咐道:“去,打电话问问码头那边,怎么回事!都是本镇的渔船,还搞两套价格?”
林凯的那点小心思可逃不过这个老油条的眼睛。
好好的,为什么要提停海的事儿?这不就是在提醒他,当初南风岛给过他难堪么?
“我这就问!”林凯立马掏出手机,故意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疤脸儿那边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是在码头点货。
“李长贵,我是林凯。有个事儿要跟你核实一下!”
“哎哎林秘书啊,有啥事你说?”
“是这样的,南风岛的鱼,你们为什么按半价收了?”
“哎哟林秘书你可是冤枉我了。真不是我压价啊,南风岛那鱼出水都三四个钟头了,连鱼眼都浑了!
我总不能按活鱼的价格收,完了按冰鲜的价格卖吧?我这小本生意,赔不起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你……”
林凯还想再训斥两句,周敬山那边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林凯挂了电话,一脸为难地看向陈村长,“陈村长,您看……”
周敬山叹了口气:“老陈啊,你也听见了。收鱼的有收鱼的规矩,鱼不新鲜,人家压价也有道理……”
“怎么就不新鲜了?”陈村长一下就急了,“他们故意堵着我们渔场,把我们的渔船往后排……”
“哎呀老陈,你消消气。”周敬山赶紧打圆场:“海上的事儿没凭没据的,也不好说就是人家故意的。
这样,我回头跟渔政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以后多巡查巡查。收鱼的事儿我会让林秘书也再跟李长贵说说,尽量按市价来,行不?”
话说到这份上,陈村长还能说啥。总不能让镇长逼着疤脸儿收鱼。
周镇长话锋一转:“老陈,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啥?”
“省市县领导上岛的事儿啊!”
林凯在一旁急忙竖起耳朵,想听陈村长怎么说。
“上什么岛?我们没钱!走了!”陈村长梗着脖子顶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镇上不给他解决抢鱼和收鱼的事,反倒让他重视各级领导?
“老陈,老陈你——”周敬山鼻子差点被气歪了。
“咣——”陈村长甩手把门带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个老东西!”周敬山朝林凯摆了摆手:“替我送一下。”
“好!”林凯急忙追了出去,送陈村长出了大院儿。
他看着陈村长有些佝偻的背影,嘴角差点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