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山回到镇上,当天下午就紧急开会。
渔业站、海警大队、综治办的负责人全都到场。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周敬山的脸色相当难看:“南风岛那边我是压不住了。现在就一个要求——严防死守!
只要南风岛的渔船一动,渔业站、海警的船必须立刻跟上给我盯紧了,绝对不许再出现大规模斗殴!更不许出伤亡!
真要是再出事儿,影响了保护区评级,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底下坐着的渔业中心主任老吴和林队长对视一眼,都有点头大。
这叫什么事儿?人家出海,他们还得跟着。真打起来了还得上去拉架,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可这是镇长的死命令,他们也没办法。
“老吴,郑卫东,郑建国(市场监管所所长)!”周敬山直接点了三人的名字:“给我去查李长贵!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收鱼的!”
“是!”三个人立刻坐直。
会议室的人都能感觉到,周敬山这次是玩真的了!
林凯在一旁负责记录,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抖,笔记本上漂亮的字变得断断续续的。
周敬山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完:“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县里,不要想着走个过场就能糊弄过去!
要是这次南风岛再出事,影响了省里评级,我这个镇长肯定是要滚蛋的。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在我下台之前,我会亲手写材料,把一个个全都送进去!”
卧槽——一屋子人全都感受到了周敬山的疯狂!
第二天头晌,村里的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了。
陈村长那大嗓门,吼的南风岛地动山摇:“全村的老少爷们注意了——下午两点,村委会大院集合!重复一遍——”
广播一连响了三遍。
赵磊和宋知远刚在水底抓了只小丑鱼,正摆弄鱼缸呢,听见大喇叭声,赵磊两步窜到阿海跟前,“阿海哥,又要开村民大会啊?”
阿海兴奋地笑着:“不是村民大会,这叫战前总动员!商量抢海的事儿!”
“这么刺激?”赵磊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阿海哥,我能去不?我也搭把手!”
“去什么去!博士学位不想要了?”
陆羽从棚子里走过来,抬手就在赵磊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真当抢海是闹着玩呢?真打红了眼,是要出人命的!”
周雨和林晓刚从岸边拎着水桶过来准备检测,刚好听见这句,“出人命?不至于吧,不就是抢个渔场么?”
“在海上打架,掉海里基本就是死!”陆羽解释了一句,拉着阿海胳膊往码头边上走。
“小羽你干啥?”
一直走到码头边上,陆羽松开手看着他:“阿海,这海不能让村民出!”
“啥?”阿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小羽你怂了?还是怕保护区的事泡汤?”
“你胡说什么呢。”陆羽盯着他的眼睛说:“我问你,你想让南风岛变成寡妇村么?”
“寡、寡妇村?”阿海愣住了。
“全村这口气憋了七天,满脑子都是去海上找人拼命!我告诉你,这么多人只要在海上动手,不管有没有闹出人命,都是刑事犯罪,全村男人都得去蹲监狱!”
阿海张了张嘴。
陆羽着重强调了一下:“尤其你爹下手最黑!动手就把人往死里整!还有根子叔、虎子叔、大山叔,哪个是省油的灯?
真出了人命,虎子、二狗、墩子这些娃怎么办?”
阿海就像刚裸泳上岸似的,那股一直烧到现在的热血劲儿,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那咱们村就活该被人欺负?”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能收拾他们么?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
阿海被骂得低下头。
“阿海,”陆羽的声音缓了下来,“真把五个村子给打了,的确能暂时出口恶气!可一旦真出了事,你往后几十年都活在后悔里。”
“我知道了。”
“下午去村委会听我指挥,听见了么?”
“嗯。”阿海闷闷地应了一声。
下午两点,村委会的院子里乌泱泱挤满了人,四周的墙头上和树杈子上都蹲着人。
堂屋台阶上坐着二爷爷、陈村长、陆爷爷,三个老头全都沉着脸。
陆羽、阿海、傅柔他们根本挤不进前头,只能跟一群婶子杵在院门口的墙根边。
杨岚、宋知远、赵磊、周雨、林晓也跟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陆羽看着面前激动的人群,拉了拉阿海的胳膊:“阿海,去救助站把那个大喇叭拿过来。快去!”
“我这就去!”阿海转身挤出人群,撒腿就往救助站跑。
傅柔皱着眉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担忧,“陆羽,村民都太激动了,能听你的么?”
“不能也得能!”陆羽的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涨红的脸,“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都安静了——!”陈村长站起来吼了一嗓子。
院子里瞬间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今天召集大伙,就一件事——出海!他们五个村子抢咱们渔场,剪咱们渔网,还跟疤脸儿合起伙来压咱们鱼价!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要报仇——!”底下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对!不能就这么算!”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喊。
陈村长提高了嗓门:“所以我决定,明天一早全体出海!这次我亲自带船去把咱们的渔场抢回来!他们敢不走,咱们就陪他们打!我倒要看看,这渔场到底是谁家的——!”
“好——!”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妈的,跟他们拼了!”
“让他们知道咱们南风岛不是好欺负的!”
人群个个摩拳擦掌。憋了七天的火气,一下子就炸开了。
陆爷爷也跟着站了起来,老爷子腰板挺得笔直,嗓门大得很:“这片渔场是当年祖辈打出来的,绝不能在我们手里断掉!
水枪、缆绳、撬棍,该带的都带上。咱们不能吃亏。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齐齐吼了一声,震得房檐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二爷爷也慢慢站了起来,手里的拐杖往地上“咚”的一杵。
满院子的嗡嗡声瞬间就停了。
二爷爷中气十足的吼道:“都回家准备去吧。明天凌晨三点码头集合!抢海——”
“抢海——!”
“抢海——!”
众人扯着嗓子一边喊一边往外走,跟要上战场似的。
镇派出所,渔业和海警大队的三名工作人员在人群后面举着手机,把整个会议过程录了下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赶紧把视频发给了各自领导。
农业渔业中心主任办公室,老吴刚开完会回来,正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他点开一看,乌泱泱一片人挥舞着拳头,大喊:“抢海——”“抢海——”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办公桌上。
“我的个娘哎……”他赶紧抹了抹嘴,直接给海警大队林队长打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林队长的声音比他还紧张:“老吴?你是不是也收到视频了?”
“可不是嘛!”老吴一拍大腿:“这南风岛是疯了么?全村齐上阵,这是要去打仗啊?”
“郑所刚给我打了电话,治安岗的人根本就管不了!这他妈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吴急得站起来原地直转圈:“那五个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两边一碰上,那还不得打出人命?”
林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别慌,我先给周镇长汇报!”
周敬山这会儿刚拿起笔,准备在渔业整改通知书上签字。
桌上的座机“叮铃铃”的吓了他一哆嗦。
“喂!什么事!”周敬山没好气地接起来。
“周镇长!大事不好了!”林队长的声音火急火燎的:“南风岛全村动员了!几百号人带着家伙事,准备明天凌晨出海抢渔场!”
“你说什么?几百号人?”
周敬山“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视频都传过来了!这要是真让他们出海了,那还了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时候南风岛要是搞出个大规模海上械斗,不止保护区的事儿得黄,整个镇从上到下都得被撸一遍!
“这群疯子……”周敬山只觉得血压开始飙升:“林队长!你赶紧联合老吴和郑卫东!你们三个立刻给我带人往南风岛赶!
现在就去给我堵在码头!我看谁敢出海——!”
“是!”
挂了电话,周敬山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陈望海啊陈望海,你他妈是要把老子的仕途,连同整个县的机遇全都给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