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举着个大铁喇叭往门口中间一站,跟个门神似的。
阿海刚从救助站一路跑过来,呼哧带喘的。
身后杨岚、宋知远、赵磊、傅柔、林晓、周雨几个人横成一排,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再往后,是一群伸着脖子往里瞅的婶子大娘们。
院子里的人正往外涌,打头的虎子爹一看门口这阵势,脚步一顿。
“小羽,你堵着门干啥?”
“当然是不让你们走啊——”陆羽举着喇叭回了一句,硬是给虎子爹整不会了!
“小羽你咋来了?”陆爷爷在台阶上看见孙子,嗓门提得老高:“不是不让你和阿海过来吗?你俩回救助站去!别跟着瞎掺和!”
阿海叔从人群里挤过来,伸手拍了拍陆羽和阿海的肩膀:“小羽、阿海,回救助站去。这事儿你们年轻人别沾手!”
陆羽举着大喇叭说:“我俩回救助站,然后看着你们拎着家伙去跟人拼命?在你们的心里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
本来挺严肃的一件事。
杨岚、宋知远、傅柔几个人正气势十足地堵着门,听到这一句《功夫》里这句经典的台词,好悬没绷住笑场。
“阿海,把门给我堵死,一个都不能放走!”陆羽嘱咐了一句,拎着大喇叭就迈开大步来到堂屋前头!
阿海、杨岚、宋知远、赵磊、傅柔、林晓、周雨几个人齐刷刷横在门前!
“二爷爷、陈村长、爷爷——这海不能这么出!”陆羽举着喇叭,声音盖过了满院子的嗡嗡声。
“卧槽——还有反转?”
小冯警官和渔业、海警大队的工作人员一见事情有转机,赶紧把视频又发了回去。
镇政府门口,老吴、郑卫东、林队长三个人刚拉着警灯准备往码头赶,周敬山外套都没穿好就从楼里冲出来。
“快点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周敬山刚上车,老吴、郑卫东、林队长兜里的手机就“叮咚叮咚”响成一串。
老吴赶紧掏出手机,“镇长,视频又发过来了!”
周敬山一把把手机抢过来,点开视频,刚好看到陆羽举着大喇叭喊:“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
“好,好好好!”周敬山总算听到了一句贴心话,长长地出了口气。
可他扫了眼满院子攒动的人头,心里还是悬着:“就这一段?还有没有别的视频?”
郑卫东反应最快,立马掏出手机给治安岗的小冯打视频通话。
“郑所……”小冯警官刚接通视频,还没来得及说句完整的话。
“别说话,把镜头对准村委会!”郑卫东根本不听他讲什么,直接下命令。
“是!”小冯警官把镜头一转,画面里陆羽已经站在堂屋台阶上,正拿着大喇叭跟三个老头说话。
周敬山四个人凑在手机屏幕前,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真以为让我和阿海守着救助站,这件事就和我俩没关系了?”陆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陈村长皱着眉头问:“小羽,你到底想说啥?”
陆羽举着大喇叭,扫了院子里一圈。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有疑惑的,有不耐烦的,还有几个后生攥着拳头,明显嫌他多事。
“二爷爷、陈村长、爷爷,各位叔伯婶子们——”
陆羽的声音从喇叭里扩出来,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杂音:“你们只想着出海报仇,可报完仇之后呢?鱼谁捕?老婆孩子谁养?家里的老人谁管?”
院子里嗡嗡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陆羽提高了嗓门:“扫黑除恶常态化——这是国家定的政策!你们信不信,明天只要你们出海和其他村子打起来,当天就会被定性为黑恶势力!晚上新闻联播上就全是你们的脸!”
这话一出,院子里彻底静了。
“持械聚众斗殴,恶势力团伙——你们是想让全国人都把南风岛当成黑社会么?”
“小羽,虚说不管用!”虎子爹憋不住了,大声喊道:“要是不抢回渔场,我们南风岛以后怎么在海上生存?”
“对——必须把海抢回来!”人群里有人跟着喊。
“小羽,这片海要是不抢回来,以后娃子们怎么办?”根子也站了出来,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们在海上闯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就是!大不了蹲几年,出来还是条汉子!”
“小羽你让开——这事你别管!”
“对,你一个读书人,不懂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人!”底下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后生又开始往前涌。
陆羽看着激动的人群,丝毫不慌。
他要是跟这几百号人对着喊,嗓子喊破了也没用。但他手里有大喇叭:“说到底——这事儿的根子就不在血拼,而是怎么把渔场给抢回来对不对?”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虎子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根子揪着头发,眉头拧成了一团。土娃和大山也在后面挠了挠脑袋。
就是啊——他们抢渔场是为了啥?是因为渔场被其他村子抢了!
报仇又是为了啥?把抢渔场的人赶走,把渔场抢回来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陆羽哪会给他们反应时间,赶紧说:“抢渔场只是第一步!”
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陆羽抛出第二个关键点:“你们有没有想过,抢回来渔场,鱼卖不出去怎么办?难道你们要拿着刀子去码头逼疤脸儿收鱼吗?”
“不是,小羽你等会儿!”根子揪着头发,疑惑地问道:“渔场还没抢回来呢,怎么就到第二步了?”
“诶?对啊——”村民一下反应了过来。
“渔场还在人家手里呢!”
“他娘的,被小羽绕进去了!”
“小羽你到底是哪头的?”
“别打岔,听小羽说!”人群里七嘴八舌的,有人被绕晕了,也有人开始琢磨这里头的门道。
陆羽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抢渔场这事儿太简单了,也值得说一下?”
这牛逼吹的。身后三个老头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二爷爷墩了墩拐杖,没好气地说:“小羽——先说渔场,再说卖鱼!”
陈村长随后跟上:“对,别耍花架子!”
“嘿,你们两个老东西急啥?让小羽慢慢说。”陆爷爷护孙子那劲儿又上来了。
“老陆你还讲不讲理?”俩老头拿陆爷爷还真没辙。
这老头疼孙子,村里那是出了名的。
有了爷爷在后面给他撑腰,陆羽挺了挺腰杆子,拿着大喇叭说道:“方法说了你们也不懂。
明天给我一天准备时间,后天凌晨三点,全村渔船出海听我指挥,我保证把渔场给抢回来,而且还让我们的鱼卖高价!行不行?”
村民全都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一天?一天能干啥?”
“就是,渔场又不是一天能抢回来的。”
“他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嘀咕归嘀咕,有三个老头在上面镇着呢,倒没人真站出来反对!
陆羽虽然年轻,但自从他回到岛上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就没有不算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陆羽在岛上年轻一代里,已经渐渐成为领军人物了!
阿海叔从人群里走出来,认真地问道:“小羽,你不是开玩笑的?”
村民们也都齐刷刷看着陆羽,等待他的回答。
“我从来不拿全村人的生计开玩笑!”
阿海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行,叔信你!叔的五条船后天就交给你!”
根子急忙拉了拉阿海叔的袖子:“老海,你是认真的?”
阿海叔闷闷地问:“根子,咱们要是真进去了,爹妈和老婆孩子咋整?”
一句话就给根子问住了。
根子扭头看向院门外。他媳妇站在人群外面,怀里抱着小儿子,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旁边的虎子娘带着虎子,娘俩都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瞧。
再远一点,是大山媳妇、土娃媳妇、墩子他娘,一个不落全来了。
虎子爹这时说道:“根子,也就是晚两天的事。要是小羽不行……咱们再动手也不迟!”
根子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晚两天就晚两天,要是陆羽真不行,他们再动手也不迟!
“行,我也交船!”
“交船——”虎子爹随后跟上。
“交船——”土娃。
“交船——”阿生。
“交船——”墩子他爹。
几个船老大一个接一个表了态,院子里其他人也慢慢散了劲儿。
陆羽转身看向三个老头,笑道:“二爷爷、陈村长、爷爷,咱们可说好了等我一天,可不准偷摸出海啊!”
二爷爷中气十足地说:“南风岛的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信你就信你!”
陈村长也点点头:“哼——我就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
陆爷爷直接打包票:“放心吧小羽,后天爷爷给你压船!”
二爷爷大手一挥:“行了,既然都交了船,那就后天凌晨三点出海,都散了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陆羽一看人群要散,急忙喊了一句。
“还有啥事?”村民全都回过头。
陆羽指着院子外面的树杈子,说道:“远澜实业的那两个人是其他五个村的眼线,你们都别和他们说话啊。”
树杈子上,远澜实业那两个工作人员正举着手机拍视频呢。
卧槽——尼玛——!这下破案了!
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好哇——我就说其他村子的渔船怎么每次时间掐得这么准?合着奸细就在身边!”
“难怪每次出海,对面都提前堵在渔场!”
“这俩狗日的,天天在岛上转悠,原来是干这个的!”
“打死他们——”
婶子们撸袖子就要往上冲,几个后生已经往树底下跑了。
那两个远澜实业的员工求生欲拉满,从树杈子上连滚带爬地跳下来,撒腿就往小冯警官身后躲。
“救命啊——!”
小冯警官被俩人一左一右抱着胳膊,脸都绿了:“哎哎哎——你们别这样!撒开——!”
正看视频的周敬山刚刚看到陆羽把村民安抚下来,还没等松口气,就见两个远澜实业的工作人员屁滚尿流地往这边跑。
远澜实业?周敬山一下就警惕了起来:“莫非这事儿还和方远州有关系?”
老吴在旁边接了一句:“周镇长,疤脸儿在镇上收鱼,给其他五个村子鱼价都提高了两成。背后肯定有资金支持!”
郑卫东跟着说:“通风报信,挑拨离间,都玩上无间道了?”
林队长冷着脸说:“难怪五个村子的渔船每次时间都能卡得那么准,原来根子在这儿!”
“好一个远澜实业。”周敬山抓起手机,直接拨了陈村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乱哄哄的。
“老陈,那两个远澜实业的人给我扣在岛上,别让他们跑了!”
“周镇长?”陈村长语气不善地说:“这俩奸细喂鱼算了,你还要领回去?”
周敬山冷汗都下来了,急忙说:“老陈你别乱来啊!那不是什么奸细,那叫涉案嫌疑人!看住他们,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郑卫东犹豫着问:“镇长,还上南风岛么?”
周敬山想了想,说道:“不用上岛了。你们三个部门今晚辛苦点,给我看住南风岛的码头。
郑卫东,让你的人把那两个人带回派出所审一下,我要看看这个方远州到底想干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