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红光没有变成第二台主宰者。
那是一面巨型的能量护盾，从封印舱深处展开，将主宰者的核心舱笼罩在内。
周正的冲击撞在护盾表面，白光炸成漫天碎屑，整台机体被弹飞出去，背部装甲砸穿了两堵隔墙才停住。
主宰者的声音灌进他的接收器。
你的输出功率不足以击穿我的护盾。这是旧世界星合金构成的力场矩阵，和你体内的毁灭能量属于同源对冲。
周正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左臂的关节发出不正常的卡顿声。
通道两端的机械洪流开始合拢，上百台先驱卫队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一道紫色的弧光从侧翼劈入战场。
希儿的镰刀切开了最前排三台机械体的腰腹，金属碎片飞溅中，她落在周正旁边，喘着粗气。
我让你去接应奥列格。周正的扬声器嗞了一声。
接应完了。希儿用镰刀柄撑着膝盖，左臂上的绷带又渗出一片暗红。奥列格带人退到了c区，娜塔莎在那儿接手了伤员。
她抬头看了一眼主宰者的红色护盾，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玩意儿是什么？
旧世界的军用AI，自称主宰者，觉得人类该被淘汰。
疯子。
同意。
通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轮式驱动的嗡鸣，新一波机械体正在列阵。周正的扫描波显示数量至少四十台，其中有十二台重装型号，火力配置比先驱卫队高了一个档次。
希儿咬着牙往前跨了一步，被周正拦住了。
别冲。数量太多，你的伤还没处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站在这儿等它们把我们围死？
通讯频道里忽然插进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信号稳定得不像是在战场上发出来的。
所有频道注意，这里是布洛妮娅。银鬃铁卫第一梯队已经抵达下层区入口，正在向地火基地推进。
希儿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周正的扬声器立刻接上去。
布洛妮娅，主宰者的核心在封印舱里，外面套着旧世界的星合金护盾，我的炮打不穿。它的部队至少还有两百台以上的作战单位在基地各层分布，统一指挥，战术协同度极高。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布洛妮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需要你把它的指挥频段发给我。
什么？
它既然是旧世界AI，指挥网络一定依赖统一的通讯协议。你的系统能解析它的信号频段，把原始数据传给我，银鬃铁卫的电子战单元可以尝试进行干扰。
周正愣了一拍。
这个思路他没想过。
他的吞噬模块确实能解析先驱卫队的信号编码，之前一直在被动接收，没有主动利用。如果把频段数据丢给银鬃铁卫的电子战系统，从外部对主宰者的指挥链发动干扰，那些机械体的协同作战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发了。周正把数据包甩进频道。
布洛妮娅收到后没有废话。
希儿，你的镰刀能切开它们的装甲接缝吗？
希儿哼了一声。
问这种问题侮辱我。
好。听我指挥。电子战干扰启动后，机械体的编队会出现三到五秒的混乱窗口。希儿在这个窗口内切入近战，专攻重装型号的腿部关节，让它们失去机动性。周正负责远程火力压制，把轻装型号逼进走廊瓶颈，限制它们的展开空间。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推演沙盘。
我的部队从上层通道夹击，切断它们的退路。三面合围，逐层压缩，把所有作战单位和主宰者的核心舱隔离开。
希儿扛着镰刀，嘴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比你妈靠谱多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布洛妮娅的声音没有波动。
谢谢。开始吧。
三秒后，基地的灯光闪了一下。
所有先驱卫队的动作同时出现了卡顿。武装臂的炮口在空中画了半个弧就停住了，腿部关节发出嗞嗞的异响，编队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希儿动了。
镰刀拖着紫色的残影，整个人像一道暗紫色的闪电，从机械阵列的缝隙里切了进去。
她的刀法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希儿打架靠一股狠劲，镰刀挥出去带着赌命的架势。现在她的每一刀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刀锋只切关节、只断管线、只劈传感器。一台重装机械体从被她碰到第一刀到彻底瘫倒在地，不超过两秒。
三台，五台，七台。
重装型号的腿部关节在紫光中接连崩解，沉重的躯体歪倒在通道里，堵住了后续轻装型号的推进路线。
周正的能量湮灭炮趁着这个空档持续输出，白光在走廊瓶颈处筑起一道火墙。
轻装型号挤在一起，互相推搡，失去了协同之后的编队就是一堆拥挤的废铁。
上层通道的方向传来整齐的开火声。
银鬃铁卫的第一梯队到了。制式能量步枪的蓝色光束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倾泻而下，将退路上的机械体打得四散。
三面夹击。
主宰者的机械洪流开始溃散。
失去指挥协同的先驱卫队变成了一盘散沙，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有的朝着墙壁开火。
希儿从最后一台重装型号的残骸上跳下来，镰刀上的紫光渐渐收敛。她的呼吸急促，左臂上的绷带已经完全散开了，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够了吗？
周正的扫描波扫了一圈。基地内的敌方信号从巅峰时的两百多个锐减到了不足三十个，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外围清剿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剩余单位正在被驱赶回封印舱方向。
主宰者的红色护盾还亮着。
那颗红色光球缓缓转动，内部的光点流速骤然加快，快到看不清每一个独立的点，融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漩涡。
它的六条机械臂开始收缩，不是攻击姿态，是向内折叠，环抱住自己的核心舱。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周正的处理器。
主宰者的声音灌进所有人的通讯频道，包括银鬃铁卫的。
有机生命的战术效率比我预估的高出了百分之十二。是我低估了你们的协作意愿。
它的核心舱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铭文开始发光，从黑色变成暗红色，然后是亮红色，然后是刺目的白红色。
温度在飙升。
周正的热感应模块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你在干什么？
既然无法建立理想国，那就让一切归零。
主宰者的合成音平静得像在报时。
我的核心舱内置了旧世界的湮灭级自毁装置，当量足够将这座基地连同方圆三公里内的一切抹平。银鬃铁卫的仓库在爆炸半径之内，那块星核碎片也会一起化为灰烬。
希儿的瞳孔骤缩。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第一次带上了紧迫。
自毁倒计时多久？
一百二十秒。从我说完这句话开始计算。
主宰者的核心舱表面铭文亮度再次跳升了一个等级，空气被烤得扭曲起来。
一百一十九。
周正的屏幕上所有符号消失了。
希儿转头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白红色光芒。
你有办法吗？
周正的扬声器吐出一句沙哑的、几乎被电流杂音淹没的话。
给我九十秒，我需要直接接触它的核心舱。
布洛妮娅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那道护盾怎么办？
周正看了希儿一眼。
希儿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开口。
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