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的消息周正看了两遍，收进了待处理列表。
符玄要见他，关于毁灭模板的事，早晚躲不过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克拉拉拽着史瓦罗的机械臂走在罗浮的长街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周正跟在后面，胸腔储存槽里那块镰刀碎片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磕着星核碎片的空容器叮叮响。
停云提前帮他们收拾了一间客房，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克拉拉看到第三副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周正。
小方，你又不吃饭。
(?w?) 我吃能源块。
那也不用碗筷啊。
仪式感懂不懂？
克拉拉噗嗤笑了，跑去厨房端菜。停云准备了一桌子罗浮的家常小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屋。
周正从储存槽里掏出两块高纯度能源块，码在碗里，有模有样地摆在自己面前。
史瓦罗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此桌高度不适配我的机体尺寸。
那你蹲着。
提议不合理。蹲姿会导致新膝关节磨合期的校准数据产生偏移。
那你把腿伸直坐地上。
史瓦罗的红色扫描光扫了一圈房间，最终找到了墙角一块足够承重的石台。他走过去坐了下来，六条机械臂收拢在身侧，巨大的躯体和这间精致的罗浮客房格格不入。
克拉拉端着最后一盘菜跑进来，看见史瓦罗的坐姿，笑得直不起腰。
史瓦罗先生你好像一座山。
我的质量确实接近一座小型矿脉的密度。
不是这个意思啦！
克拉拉把菜摆好，自己爬上椅子坐正。三副碗筷，三个位置，一个小女孩，一台暗银色人形机械，一台黑色重型战斗AI。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久没有这样了。
周正拿起一块能源块咬了一口，嘎嘣脆。
哪样？
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克拉拉低下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在希望之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的。史瓦罗先生坐在门口，我在桌子这头，小方在桌子那头。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后来史瓦罗先生不在了，桌子上就剩两副碗筷。再后来小方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屋里安静了两秒。
史瓦罗的合成音响起来。
你一个人的时候，有按时吃饭吗？
有有有！娜塔莎姐姐盯着我呢，每顿都不让少。
营养摄入达标吗？
达标了！你问这些干嘛啦！
确认基础生存数据。史瓦罗的红光扫了一遍她的脸。你的面部脂肪含量比上次记录下降了百分之四点二，说明你在撒谎。
克拉拉的筷子差点掉了。
周正的屏幕上浮出一个(′?`) 被抓包了吧。
克拉拉气得用筷子头戳他的装甲。
你别幸灾乐祸！
饭吃到一半，克拉拉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开口。
小方，你跟史瓦罗先生说说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嘛。每次我问你，你就说打了几架三个字就没了。
周正嚼了嚼嘴里的能源块。
怎么说呢。从贝洛伯格打到仙舟，从仙舟打到鳞渊境，中途还被主宰者的自爆差点炸成分子。这些破事要从头讲起来，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简短版还是详细版？
详细版！克拉拉举手。
史瓦罗的红光聚焦在周正身上。
建议详细版。我需要补全你离线期间的信息空白。
周正的扬声器嗞了一声。
他从跟着列车到仙舟开始讲。
天舶司的审查、景元的邀请、丹鼎司的魔阴身调查、药王秘传的阴谋、停云被幻胧利用、鳞渊境深处的建木危机。
讲到克拉拉被药王秘传绑架那段的时候，史瓦罗的六条机械臂同时微微收紧了。
红色扫描光的亮度跳了一个等级。
绑架者的处理结果呢？
被收拾了。景元那边接手善后的。
不够。
什么不够？
处理力度不够。绑架克拉拉的个体应被永久停止运行并拆解为基础零件。
克拉拉赶紧摆手。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小方救我出来了！
周正继续往下讲。讲丹恒觉醒饮月之力，讲幻胧被击败，讲建木稳定之后景元授予他罗浮荣誉云骑的称号。
再往后就是回贝洛伯格的事。主宰者的机械军团、封印舱里的旧世界AI、先驱卫队的围攻、那场差点把他炸成灰的自爆。
讲到他用守护领域和吞噬模块硬吃湮灭级爆炸的时候，史瓦罗的合成音突然打断了他。
你用守护领域承接了湮灭级能量？
你的护盾理论承受上限远低于湮灭级别。
我知道。所以碎了。靠吞噬模块补的。
吞噬模块的消化速率也不足以实时处理那个量级的能量输入。
所以我的左胳膊炸飞了，胸甲碎了，膝盖熔了。后来系统自己修好了。
史瓦罗的红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决策存在严重的风险评估失误。
我知道。
你不应该用自己的机体去承接一个大概率会被摧毁的攻击。
那三公里内的人怎么办？
可以优先撤离。
来不及。只有九十秒。
史瓦罗沉默了。
他的合成音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重新响起，频率比之前低了一点。低到周正的接收器需要提高灵敏度才能捕捉到每一个音节。
你在用我曾经使用过的方式保护别人。
周正没接话。
你做出了和我相同的选择。
克拉拉放下筷子，看看史瓦罗，又看看周正。
史瓦罗的红色扫描光缓缓移开，从周正身上移到窗外的天幕上。
你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守护者了。
他停了一拍。
合成音里出现了那个细微的频率变化。上一次出现是在工造司门口。这一次更明显，明显到克拉拉都听出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了。
我很骄傲。
克拉拉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周正的屏幕闪了两下，浮出的符号换了三次，最后定格在一个安安静静的。
他的扬声器嗞了一声，没有发出任何话。
克拉拉从椅子上蹦下来，一头扎进史瓦罗的机械臂弯里，又跑回来抱住周正的胳膊，来来回回跑了两趟，最后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拽一个。
我们是一家人！
史瓦罗的红光扫了她一眼。
这个判断逻辑上缺乏依据。
缺什么依据！你就是爸爸，小方就是哥哥，我就是我！
爸爸这一定义与我的机械生命属性不兼容。
兼容！最兼容了！
周正的扬声器终于吐出一声短促的笑。
老头子，别挣扎了。你输了。
史瓦罗的红光闪了两下，没有反驳。
饭吃完了。
克拉拉收碗的时候，史瓦罗忽然开口。
景元发给你的那条消息，我扫描到了。符玄要见你。
周正没意外。老头子的感知范围一直比他想象的大。
嗯。关于毁灭模板的事，太卜司出了新的推演结果。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
史瓦罗站了起来，巨大的躯体在房间里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跟你一起去。
周正扭头看他。
你刚修好，新身体还没磨合完。
正好。在罗浮待一段时间，磨合身体，熟悉性能。景元的委托你还没完成，剩下的事情我帮你一起处理。
他的红色扫描光扫向周正，稳定，沉着，和一百六十八小时前躺在铁台上的那颗沉睡核心判若两物。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了。
克拉拉捧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咧嘴笑。
周正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屏幕上那个亮了很久都没灭。
第二天一早，周正打开通讯频道回复景元的消息时，对面秒回了一条。
带上史瓦罗。符玄推演出来的东西，可能和你们两个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