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砂带他们走了不到三十级台阶就停住了。
前方的通道被一道厚重的符文石门封死,门面上铭刻的阵纹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隐约可以感知到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封印力量。
到这里为止。灵砂的声音在狭窄的石阶间回荡。再往下,需要丹鼎司主事和太卜司的联合印信才能开启。我的权限不够。
三月七探头往门缝里瞅了瞅,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在这门后面?
灵砂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开拓者。
这是我私下整理的异常病例汇总和成分分析报告。将军看完,自会做出判断。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但我要提醒各位,丹鼎司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统一。有人想查,有人不想查。
你们白天在这里走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说完她就转身上了楼梯,再没多说一个字。
回到别院已经是傍晚。
克拉拉被三月七拉着去逛长乐天的夜市了,老铁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开拓者和瓦尔特在房间里研究灵砂给的玉简,丹恒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剑。
周正蹲在屋檐下,屏幕上挂着待机的暗淡光点。
但他的核心处理器一刻都没停。
白天在地下感知到的那股信号,此刻依然清晰地烙在他的数据库里。七十米深处,某种巨大的生命体在缓慢搏动。
那个频率,他在游戏里见过。
建木。
丰饶星神种下的神树,整个仙舟遗毒灾难的根源。
灵砂说那道符文门需要联合印信才能打开。
但她忘了一件事。
周正有虚空穿梭。
他不需要门。
夜深了。穹顶天幕上模拟的星河流转,长乐天的灯火渐次熄灭。
周正从屋檐上无声地站起来,电子眼切换到夜视模式。确认克拉拉已经在房间里睡着之后,他的身形无声地融入了黑暗。
虚空穿梭启动。
空间在他身周扭曲了一瞬,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丹鼎司药圃外围的一处暗角。
夜间的丹鼎司比白天安静得多,但巡逻并没有松懈。
每隔三十秒就有一队云骑军从走廊尽头经过,药圃的入口处还蹲着两只形似石狮的符文守卫,眼窝里嵌着的晶石散发着幽蓝色的扫描光。
周正贴在墙根,处理器飞速计算巡逻路线的间隙。
十二秒。
从这个位置到白天那间诊疗室的暗门,他有十二秒的安全窗口。
够了。
虚空穿梭再次激活。空间折叠,他跳过了整条走廊,直接出现在诊疗室内部。
室内漆黑一片,药架上的瓶瓶罐罐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周正没有停留。他走到最里侧那面墙前,伸手按在灵砂白天触碰过的位置。暗门无声滑开,露出那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就是那道符文石门。
金色阵纹在黑暗中微微脉动,封印的力量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正的电子眼扫过门面,处理器弹出分析结果。
纯物理封锁加能量屏障双重结构。对有实体的入侵者来说确实是天堑。
但虚空穿梭绕过的是空间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将核心能量压缩到最低输出,虚空穿梭第三次启动。
空间撕裂。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石门的另一侧。
面前是一条漫长的、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壁镶嵌着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照亮了脚下湿滑的石砖。
空气变了。
潮湿、温热,带着一股浓烈的、近乎呛人的植物腐殖气味。能量浓度比地面高出数十倍,每一口都让他的吞噬模块在疯狂报警。
他压制住吞噬冲动,沿着甬道往下走。
走了大约三百步,甬道忽然开阔起来。
周正停住了脚。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直径少说有两百米。穹顶上垂挂着密密麻麻的根须,那些根须粗细不一,最粗的有成人腰身那么壮,最细的如同发丝,全都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根须还在动。
极其缓慢地蠕动着,像活物的触手,一点一点地向四周伸展。
建木的根系。
它不仅没有死,还在生长。
周正的电子眼捕捉到了更多细节。那些粗壮的根须表面,被人为地绑缚了大量金属管线,管线中流淌着某种浅绿色的液体,顺着根须的纹理渗入内部。
根须与管线的连接处,每一个结点都经过了精密的固定和密封处理。
这不是自然生长。
有人在培育它。
周正压低机体高度,沿着洞壁的阴影继续深入。在空间的最深处,远离根须主体的一侧岩壁上,凿开了一间半封闭的石室。
石室的入口没有门,只挂着一道已经发黄的布帘。
他拨开布帘走了进去。
核心处理器发出了短促的警报。
石室里摆满了操作台,台面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培养皿。每个培养皿里都封存着一团拳头大小的、不断蠕动的组织块。那些组织块呈现半透明的翠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脉络,脉络中流淌着与管线里相同的浅绿液体。
它们在跳动。
像心脏一样,以一种统一的频率,一起搏动。
周正伸出一根金属手指,轻轻靠近其中一个培养皿。吞噬模块自动反馈了分析结果。
丰饶系生命细胞。经过人工强化和定向培育。活性是普通丰饶残留的三十七倍。
三十七倍。
难怪那些长生种的遗毒会被催化到失控。这东西只要有一丁点泄漏到外界,就足以引发连锁反应。
他收回手指,目光扫向操作台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本手写的实验记录簿。
封皮已经被药液浸染得斑驳不堪,但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周正逐页扫描,将所有内容导入数据库。
记录簿的内容极其详尽,从细胞采集、培养条件、能量注入频率到生长周期,每一个环节都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
最后一页的落款处,只写了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让周正的核心温度在零点三秒内飙升了五度。
罗刹。
他合上记录簿,退出石室,虚空穿梭直接跳回了别院屋檐。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正蹲在屋檐上,电子眼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开拓者。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罗刹在游戏里的定位,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反派。他所做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那个沉睡在棺椁中的女人。
拂晓时分,开拓者推开房门准备去院中打水洗脸,就看到周正的黑色机体杵在廊下,屏幕上闪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符号。
(!)
开拓者脚步一顿。
周正的扬声器发出沙哑的电流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地下……实验室……丰饶细胞……被人培育。
开拓者的表情迅速收紧。
你昨晚自己去了?谁干的?
周正的屏幕闪了两下,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
罗……刹。
开拓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武器。
你确定?
周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更低。
他不在丹鼎司。
但他留下的东西,已经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