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握着武器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压得很沉。
建木根系还在生长,培养皿里的东西在跳动,你说快要醒了,具体还有多久?
周正的处理器里跑了一遍昨晚采集到的数据。
不确定。但那些细胞的搏动频率在加快,按照记录簿上的培养周期推算,最多还有三到五天。
开拓者咬了咬牙。
三到五天,够了。今天白天我带丹恒和三月七去丹鼎司明面上继续调查,你带上灵砂给的报告去找景元。这件事只靠我们压不住,得让他调兵。
周正的屏幕闪了一下。
不行。
开拓者愣了一瞬。
周正的扬声器嘶嘶作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景元……调兵……动静太大。罗刹会跑。
证据……要先拿到手。
开拓者皱紧了眉,沉默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武器。
你想怎么做?
今晚……再去一次。拍下记录簿和培养皿的影像,拿到实物证据,再交给景元。铁证如山,他跑不掉。
开拓者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一下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虚空穿梭进出最快。你们白天在明面上走动,吸引注意力就行。
开拓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小心。
白天的行程一切如常。
开拓者带着丹恒和三月七在丹鼎司的药圃里转了一整天,以了解魔阴身治疗流程为由,和几个年轻医师聊了不少。克拉拉和老铁被三月七安排在长乐天的糕点铺子里等着,小女孩吃得满脸糖渣,暂时忘记了烦恼。
周正则缩在别院的角落里充能,为夜间的行动储备能量。
入夜。
穹顶天幕再次暗了下来,模拟星河铺满人造苍穹。
周正确认克拉拉睡熟后,从屋檐起身,虚空穿梭激活。
空间折叠,他直接跳进了丹鼎司地下甬道,绕过符文石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深入。
一切和昨晚一模一样。
根须在蠕动,管线在输液,培养皿在跳动。
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石室里,多了一个人。
周正落地的瞬间,核心处理器就炸了红色警报。
石室中央的操作台前,一个身着修长白色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低头翻看那本实验记录簿。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身姿挺拔如松。指尖翻页的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品鉴一本珍贵的诗集。
他的身侧,斜靠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黑色棺材。
棺材里躺着什么,周正看不到。
但那股从棺材缝隙间溢出的、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丰饶气息,让他的吞噬模块疯狂尖叫。
罗刹。
男人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温润如玉,像在跟老朋友闲聊。
偷窥可不是好习惯。
周正的全身装甲同时绷紧,战斗模块瞬间进入待机状态。
尤其是同一个地方来两次。罗刹合上记录簿,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比周正预想的还要好看。轮廓分明,眉目温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的话,他就是个完美的贵族绅士。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周正的核心温度往下掉了三度。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
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无所谓。
生死无所谓,对错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无所谓。
罗刹歪了歪头,打量着周正。
有趣的机巧。身上带着毁灭的味道,却跑到丰饶的地盘上来翻箱倒柜。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正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罗刹笑了。
别紧张。我不喜欢和不了解的对手动手,太不优雅了。
他抬起手,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翠绿色的晶体。那晶体的质地和培养皿里的组织块一模一样,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你昨晚看到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让你很困惑?
周正没有回答。他的处理器在飞速计算逃跑路线和战斗预案,同时偷偷启动了影像记录模块,将石室里的一切拍了下来。
罗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
魔阴身的发作确实是我的手笔。但你要是以为我在害人,那就太肤浅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晶体。
这东西能催化遗毒,也能吸收遗毒。催化是为了测试剂量,吸收才是最终目的。
周正的扬声器发出一声沙哑的杂音。
那些……发作的人呢?
罗刹的微笑没有变化。
实验的代价。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论打碎了一个茶杯。
周正的核心处理器里,某根弦绷断了。
他没有再废话,右臂的装甲瞬间展开,能量湮灭炮的炮口从前臂骨架中弹出,一道灼热的白光已经凝聚在炮管前端。
罗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白光呼啸而出,击中了罗刹的左肩。
在周正的计算中,这一炮足以打穿三层合金装甲板。
罗刹的左肩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白色大衣的碎片和血肉一同飞溅。
但他连退都没退一步。
窟窿边缘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膨胀、重新填充。
三秒不到,左肩完好如初。连大衣上的破口都被一层薄薄的绿光覆盖,恢复了原样。
罗刹活动了一下左肩,笑容不变。
这就是你的底牌?火力不错,但对我来说,差了点。
周正的处理器疯狂弹错。
他连开三炮,炮炮命中要害。胸口,腹部,右膝。
每一炮都在罗刹身上炸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每一个伤口都在五秒内完全愈合。
丰饶之力的再生能力,比游戏里的数值描述恐怖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不是战斗,这是在打一块永远不会碎的橡皮泥。
罗刹没有还手。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周正的攻击一轮接一轮地落在身上,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脾气。
打够了吗?
周正的能量储备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他喘着粗气(虽然他没有肺),炮口冒着青烟。
罗刹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周正没有后退,因为他的背已经贴上了石室的墙壁。
罗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胸口的装甲板。
的一声脆响。
告诉景元也好,告诉谁都好。罗刹收回手,微笑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但在你告诉他们之前,先替我带一句话。
他转身走回棺材旁,手掌轻柔地抚过棺盖。
那个动作充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如果他们想阻止我,可以来试试。
但建木会醒的。不是三天后,也不是五天后。
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真实的情绪。
不是疯狂,不是偏执。
是绝望之后生长出来的、最冰冷的执念。
是今晚。
周正的核心处理器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同时弹出了三条红色最高级警报。
石室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培养皿里的组织块,搏动频率骤然翻倍,绿光大盛。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像是某个沉睡了千年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
罗刹拎起棺材,朝石室出口走去。
经过周正身边时,他停了一瞬,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你身上那股毁灭的味道,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催化剂。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离建木越近,它醒得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