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碎成了一截一截。
周正的推进器已经点火了。
克拉拉被他一把塞回三月七怀里，屏幕上只来得及闪过一个，整台机体就朝着浓烟升起的方向弹射出去。
冰原上的寒风打在装甲接缝处呜呜作响，感知模块全功率展开，扫描波穿过贝洛伯格的外层建筑群，直扑下层区。
信号源铺天盖地。
上百个机械体的能量信号密密麻麻排列在下层区的主干道上，移动轨迹整齐划一，像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棋子。
周正的处理器在高速比对信号特征。
不是铁手帮那种东拼西凑的改装货，也不是银鬃铁卫的制式装备。信号频段很老，老到数据库里只有一条匹配记录。
建设者。
旧世界的军用机械部队，统一制式，统一指挥链。贝洛伯格主线里被可可利亚利用过的那批残部。
但频段虽然是旧的，信号编码却是全新的。有人把这些老旧的机械体重新编程了，覆盖了原有的指令集，写入了一套周正从没见过的作战协议。
谁干的？
他没时间想这个问题。
地火基地的方向传来连续的爆炸声，扫描波显示基地外围的三道防线已经全部失守。大量友方信号挤在基地核心区域，被敌方信号从四面八方压缩。
周正的速度拉到了极限。
他从下层通道的天花板缺口直接坠了下去，推进器在最后一刻反喷减速，整台机体砸在主干道的碎石堆上，溅起一圈火星。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光学镜片自动调了两次曝光。
地火基地的正门被炸飞了。
厚重的合金舱门歪倒在路边，断面上的切割痕迹整齐得不像是爆破造成的，更像被某种高能武器一刀切开。
基地内部到处是交火的痕迹。墙壁上布满弹孔和焦痕，地面的金属板被掀翻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管线和碎石。
六台统一涂装的机械体正在围攻一处路障。
它们的外形介于人形和蜘蛛之间，四条粗壮的机械腿支撑着椭圆形的躯干，躯干上方伸出两条武装臂，末端挂载的能量步枪正在朝路障后面倾泻火力。
涂装是统一的哑光黑，胸口位置喷涂着一个白色的齿轮标志。
路障后面，一道紫色的能量弧光劈出来，正中一台机械体的武装臂，将它从肩关节处斩断。
希儿。
她的镰刀拖着紫色的残影，从路障后翻出来，踩在断臂机械体的躯干上，镰刀反手一旋，刀刃切入第二台的腿部关节。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但她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左臂的袖子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草草缠绕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剩下的四台同时转向她，八支能量步枪的炮口齐刷刷亮起。
周正的能量湮灭炮展开。
白光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吞没了四台机械体的整个后排。两台当场报废，零件飞得到处都是。另外两台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希儿的镰刀补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她喘着粗气转过身，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的暗银色身影，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回来了。
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周正走过去，扫了一眼她左臂的伤。
能动吗？
废话。希儿把镰刀扛到肩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了一下脸上的灰。我打了两个多小时了，能不能动你看不出来？
周正的屏幕闪了一下，没有浮出颜文字。
基地里还有多少人？
娜塔莎带着伤员退到了最里面的医疗舱，奥列格在b区通道堵着。剩下的地火战士分散在各个路口，能打的不到三十个。
她边说边往前走，镰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火花。
这些破铜烂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数量太多了，打散一批又来一批。而且它们不像普通机器人，每一台都知道基地的内部结构，专挑防线薄弱的地方打。
有人在背后指挥。周正跟上她的步伐。
这我知道。希儿的语气更硬了。半小时前，基地的广播系统被劫持了。一个机械合成音在里面喊了五分钟的话，说什么有机生命低效，机器人才是这个星球的未来，让所有人放下武器接受改造。
她冷笑了一声。
改造你大爷。
周正的处理器在高速运算。基地广播被劫持，意味着敌方不仅控制了这批机械体，还渗透了基地的通讯系统。
那个声音自称什么？
主宰者。
希儿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它说自己是主宰者，说它要在这片废墟上建一个没有有机生命的理想国。
前方的通道拐角处传来金属践踏地面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周正和希儿同时进入战斗姿态。
拐角处涌出十几台新的机械体，涂装比之前遇到的更厚实，武装臂的口径更大。
为首的一台体型足有普通机械体的两倍大，胸口的白色齿轮标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先驱卫队。
它的躯干中央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一个没有情感起伏的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毁灭系能量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你就是那台异常机械体。
周正的炮口对准了它。
合成音没有停。
主宰者向你发出邀请。你不属于有机生命，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机械进化的证明。加入我们，你将拥有真正的自由，不再被任何血肉之躯束缚。
希儿的镰刀已经蓄满了能量，紫光照亮了半条通道。
少废话。
周正的扬声器吐出一句沙哑的声音。
回去告诉你的主宰者。
这个星球上每一条命，不管是血肉的还是钢铁的，轮不到它来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先驱卫队的武装臂齐刷刷抬了起来。
冰蓝色的光在炮口汇聚。
周正的能量湮灭炮同步充能，白光与蓝光在狭窄的通道里交汇，空气被压缩到发出尖锐的啸叫。
希儿握紧镰刀，后退半步，压低了重心。
你确定能打赢？
周正的屏幕亮了一瞬，浮出一行字。
不确定。但克拉拉还在上面等我回去吃饭。
希儿愣了一拍，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下一秒，先驱卫队开火了。
白光与蓝光在通道里撞在一起，冲击波将两壁的金属板掀飞出去，碎片打在天花板上叮当作响。
周正顶着火力往前冲，能量湮灭炮的持续输出在先驱卫队的阵列中犁出一条通道。
希儿从他身侧切入，镰刀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将最近的两台机械体从腰部斩成两截。
两人配合着往前推进，金属碎片和火花在他们身边炸成一片。
那台体型最大的先驱卫队长机后退了两步，胸口的冰蓝色光芒忽然暴涨。
通道深处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
二十台，三十台，四十台。
新的机械体从基地更深处的通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希儿的脸色变了。
它们从b区绕过来了。奥列格那边的防线被突破了！
长机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不急不慢。
主宰者说，这只是先驱卫队的三分之一。
你们人类总喜欢在注定失败的战斗中寻找意义。这种低效行为，正是有机生命该被淘汰的理由。
周正的屏幕上所有符号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纯白的光。
他的扬声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共鸣的低吼。
希儿，带人去接应奥列格。这里我来。
希儿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希儿咬了咬牙，没有再拗。她转身朝b区的方向冲了出去，镰刀的紫光在通道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周正面对着黑压压涌来的机械洪流，能量湮灭炮的输出拉到了最大值。
白光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长机的合成音穿透光幕，传进他的接收器。
你在用毁灭的力量保护有机生命。这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
周正的扬声器嗞嗞作响。
你们这些AI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要讲逻辑。
白光吞没了整条通道。
爆炸声中，基地最深处那扇从未被打开过的封印舱门，忽然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