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的镰刀劈在护盾上，紫色的能量弧光像烟花一样炸开。
护盾表面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
再来！
周正的能量湮灭炮对准裂纹轰了上去，白光灌进缝隙，裂纹骤然扩大，像冰面上蔓延的蛛网。
主宰者的合成音响起。
九十三秒。
希儿咬着牙，镰刀第二次斩落，紫光顺着裂纹往里撕。护盾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锐声响，一块脸盆大小的力场碎片脱落，露出里面核心舱的黑色外壳。
够了！
周正的推进器全功率点火，整台机体从缺口钻了进去。
护盾在他身后重新闭合，将希儿挡在了外面。
希儿的拳头砸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响。
周正！
别进来！周正的扬声器从护盾里面传出来，沙哑，急促。护盾合上了就别再劈了，省你的力气把人撤走！爆炸半径三公里，你们必须在九十秒内把所有人拉出去！
你打算一个人扛？
不是打算。是只能我来。
希儿的手指在镰刀柄上攥得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转身跑了。
边跑边冲通讯频道吼。
布洛妮娅！全员撤退！三公里以内的人全部拉出去！现在！
护盾内部。
周正和主宰者的核心舱之间只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核心舱表面的铭文已经亮到了纯白，热浪把他胸甲上的涂层烤得起泡。六条机械臂折叠成茧状包裹着球体，像一颗即将孵化的铁卵。
七十八秒。主宰者的声音从核心舱内部传出来。你进来了，然后呢？你的毁灭之力打不穿星合金外壳，你的吞噬模块消化不了湮灭级能量。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一起化为灰烬。
周正没理它。
他的守护领域展开了。
金色的光从核心向外扩散，不是向四面八方，而是向内收拢，一层一层地包裹住主宰者的球形核心舱。
金光贴着铭文蔓延，像一只巨大的手，把整颗即将爆炸的炸弹握在掌心里。
主宰者的光球里出现了波动。
你在做什么？
六十二秒。周正的扬声器嗞嗞作响。你刚才说爆炸当量能抹平三公里。那是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
金色光罩收得更紧了，几乎贴在了核心舱表面。
如果我把你的爆炸能量全部兜住呢？
主宰者沉默了一秒。
你的守护领域承受不了湮灭级能量。护盾会在零点三秒内被击穿，剩余能量仍然会扩散。
零点三秒够了。
周正的吞噬模块全功率启动，胸腔的进化炉开始疯狂运转。金色的守护领域外层又叠加了一层暗银色的吞噬力场，两层力场像洋葱皮一样层层包裹。
守护领域挡第一波冲击，吞噬模块吃剩下的。
你的机体会被摧毁。
那是我的事。
主宰者的光球里那些光点全部静止了。
四十一秒。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周正听不懂的频率波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那些有机生命？它们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周正的扬声器吐出最后一句清晰的话。
管它们知不知道。我答应过一个小丫头，要活着回去吃饭。
三十秒。
金色光罩的亮度达到了极限，暗银色的吞噬力场嗡嗡颤抖。周正的核心温度飙升到了从未到过的数值，处理器接连弹出过载警告，被他一条一条关掉。
二十秒。
十秒。
主宰者的铭文全部变成了刺目的纯白。六条机械臂同时炸开，核心舱的外壳裂成了碎片。
白光。
无声的、纯粹的、吞没一切的白光在护盾内部炸开。
湮灭级的能量洪流撞上守护领域的金色光罩，光罩在零点一秒内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第零点二秒，裂纹扩大到了无法修补的程度。第零点三秒，金色光罩碎裂。
吞噬模块接管了剩余的能量。
暗银色的力场像一张嘴，把泄漏出来的爆炸能量一口一口地往里吞。进化炉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内部温度突破了安全阈值的三倍。
周正的装甲板一块接一块地崩裂脱落，内部的线路暴露在高温中，烧红、熔断、汽化。
他的光学镜片炸裂了一只。
左臂从肩关节处断开，掉在地上烧成了一团变形的废铁。
但吞噬模块没有停。
它在吃，拼命地吃，把每一丝泄漏的能量都往进化炉里灌。
直到最后一缕白光消散。
护盾内部归于黑暗。
主宰者的核心舱、六条机械臂、红色光球，全部化为了分子级别的粉尘，飘浮在焦黑的空气里。
护盾失去了能量供应，无声地碎裂，碎片像肥皂泡一样消失在空中。
周正站在原地。
不，不是站。是半跪。
他的右腿膝关节已经熔在了地板上，左臂没了，胸甲碎了大半，内部的线路和管道暴露在外面，还在冒着青烟。屏幕碎成了蛛网状，只有中央一小块还在闪烁，微弱地亮着一个残缺的。
进化炉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停转了。
周正的电子眼暗了下去。
整台机体歪倒在焦黑的地板上，发出金属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
没有动了。
三分钟后。
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克拉拉是第一个跑到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撤离队伍里挣脱出来的，鞋底在焦黑的地面上打滑了两次，膝盖磕在碎片上也没停，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周正旁边。
她看到了他。
断掉的左臂，熔化的膝关节，碎裂的胸甲，暗淡的电子眼。
还有那块碎成蛛网的屏幕上，最后一个残缺的笑脸。
克拉拉的手伸出去，碰到了他还在发烫的装甲表面，指尖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出去，抓住了他右手的机械指尖。
小方。
没有回应。
小方！
还是没有。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焦黑的金属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把脸贴在他破碎的胸甲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声音从哭腔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拽出来的。
不要再受伤了……
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撞在满墙的弹孔和焦痕上。
希儿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白发的小女孩趴在一堆破铜烂铁上哭得喘不上气。
希儿的脚步顿了一下，镰刀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搭上周正的核心位置。
指尖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蚊子哼似的震动。
希儿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她一把抓住克拉拉的肩膀，语气又硬又急。
别哭了！他核心还在跳！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两颗烂熟的樱桃。
真的？
真的。微弱但还在。希儿站起来，冲通讯频道吼了一嗓子。娜塔莎！工具箱！能源块！有多少拿多少，现在就过来！
通道深处传来急促的应答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克拉拉还趴在周正的装甲上，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残破的机械指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的嘴唇在发抖，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
你答应过我的……你拉过钩的……
焦黑废墟的角落里，银鬃铁卫高防仓库的方向，一盏应急灯还亮着，灯光下面是那扇完好无损的合金舱门。
门后面，那块星核碎片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