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话还悬在空气里，脚下的地面又震了。
这次不是颤动，是撕裂。
大殿地板从正中裂开一道缝，暗绿色的光从缝隙里涌上来，带着一股腐甜的、混着泥土和腐烂花瓣的气味。
克拉拉往后退了一步，被史瓦罗挡在了身后。
景元折扇啪地合上，人已经掠到了殿门口。
太卜司全员撤离内殿！云骑第一哨！
他的话还没喊完，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周正的感知模块同时接收到了十几个方向的异常信号。罗浮各司的地面都在裂开，暗绿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粗的有手臂粗，细的像蛇一样乱窜。藤蔓的末端膨胀着半透明的囊体，囊体里蠕动着形态各异的丰饶孽物。
一个囊体在太卜司门前炸开，三只长满鳞甲的畸形兽从黏液中滚落出来，嘶吼着扑向最近的人群。
云骑的枪声响了。
景元的声音贯穿了整个通讯频道。
全舟进入战时状态！各司就地防御，保护平民疏散！
周正拉着克拉拉冲出大殿。殿外的天幕变了颜色，从罗浮惯常的青白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淡绿，像是整片天空被泡在了什么药液里。
远处的地平线方向，建木的轮廓在膨胀。
那棵古老的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新的枝干从主干上暴裂而出，每一根都拖着长长的暗绿色藤蔓，藤蔓末端挂满了孽物的囊体。
史瓦罗的扫描光在高速转动,六条机械臂全部展开进入战斗姿态。
孽物数量仍在增加。五百米范围内已检测到三十七个独立生命信号，全部为攻击性丰饶变异体。
克拉拉。周正蹲下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跟着云骑的疏散队伍走，去天舶司的安全区。
克拉拉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她没哭，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跟上了旁边经过的一队云骑。
周正直起身，能量湮灭炮的炮口从前臂伸出来。
老头子，左翼那三只归你。
不需要你分配任务。
史瓦罗已经动了。两条机械臂同时挥下，将扑过来的两只孽物拍进了地砖里，第三只被他的扫描光锁定后用尾端的等离子喷口直接烧成了灰。
周正的炮口对准了右翼涌来的一群小型孽物，白光贯穿，成片扫倒。
但更多的藤蔓在从地底钻出来。
通讯频道里各司的报告像雪片一样涌进来。丹鼎司被攻击，工造司门前的广场裂了一个大洞，天舶司的停泊区有三艘星槎被藤蔓缠住了。
景元的声音穿过杂音。
周正，建木根系的能量暴涨了。符玄推演的七天期限不准了，那个核心可能已经提前成型。
周正劈开一条缠上来的藤蔓，扬声器嗞啦响。
符玄不是说还有七天吗！
推演基于原始数据。数据变了，结论就不成立了。
景元的语气沉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部加速那个核心的孵化。
周正正要追问，建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共振。
建木的主干上裂开一道缝隙，暗绿色的光从里面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
长发，华服，赤足。面容精致到不真实，嘴角挂着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微笑。
周正的处理器把那张脸和数据库里的每一张脸高速比对。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七。
停云。
但他的毁灭模板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像是遇到了同类。
不是停云。
那个人形轮廓完全凝实了。她踩着一朵暗绿色的花瓣飘在半空，俯视着混乱的罗浮，笑意温柔得像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她开口了。
声音和停云一模一样，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回响。
好久不见了，罗浮。
景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冷得能结冰。
幻胧。
将军好记性。她偏了偏头，暗绿色的长发滑过肩膀。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我赶走。我以为你们会高兴安稳一阵子。
周正的扬声器开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是被击败了吗？
幻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更深了。
小机器人，你的毁灭气息好浓。你知道吗，你上次在鳞渊境泄漏的那些能量，是最好的养分。我应该谢谢你。
周正的屏幕黑了一瞬。
他内心有一万句脏话排着队要往外蹦，但他一句都没说。
景元的声音切进来。
停云在哪？
幻胧歪了歪头，用停云的脸做出一个天真的表情。
你问的是真正的那个？她在建木里面。活着，暂时。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点了点身后建木主干上那道裂缝。
我用她的身份在罗浮待了那么久，总要留个念想。她很乖，一声都没叫过。
景元的折扇攥在手里，骨节泛青。
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幻胧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像风铃。将军，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她张开双臂，暗绿色的光从她身后炸开，照亮了半个罗浮的天空。建木的根系在那道光的催动下疯狂膨胀，更多的孽物从囊体中破壳而出，嘶吼声汇成了一片。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蚂蚁一般奔逃的人群，笑容温柔到了极致。
游戏时间到了。让我看看你们的挣扎。
暗绿色的光浪朝罗浮的街道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石板开裂，花草疯长，空气中弥漫着甜腐的气息。
周正的守护领域猛地撑开，金色光罩罩住了身边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人。
史瓦罗的六条机械臂全部切换成了重火力模式，红色扫描光锁定了半空中的幻胧。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SSS。
景元拔出了佩剑。
通讯频道里，丹恒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景元将军，我在天舶司方向。停云真的在建木里面？
幻胧亲口说的。
我去救她。
丹恒！景元的声音骤然拔高。不要单独行动！
频道里只剩嗡嗡的风声。丹恒没有回应。
周正的炮口对准了半空中那个笑容温柔的身影，扬声器嗞啦一声。
景元，拦不住他的。
我知道。景元深吸一口气，折扇插回腰间，佩剑横在胸前。所以我们要在他到达建木之前，把幻胧的注意力全部拉过来。
幻胧的笑声从高空飘下来，悠长，甜蜜，像一首摇篮曲。
别急，别急。好戏才刚开场。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建木主干上又裂开了三道新的缝隙，更粗壮的藤蔓、更庞大的孽物正在里面蠢蠢欲动。
周正的扬声器吐出一句沙哑的低语。
老头子，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停云还活着，在建木里面。
听到了。
救两个人，打一场仗。时间可能不够。
史瓦罗的红色扫描光从幻胧身上移到建木上，再移回来。
他的合成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因为不是你一个人。
幻胧的第二波孽物从建木的裂缝中倾巢而出，遮天蔽日的暗影朝罗浮压了下来。
周正的屏幕亮了一瞬，浮出一个极小的，只闪了一秒就灭了。
他抬起炮口，对准了黑压压的天空。
幻胧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上方飘下来，轻得像叹息。
小机器人，你知道建木里面那个正在孵化的东西是什么吗？
周正没回答。
幻胧笑了。
它是你的影子。你泄漏的每一丝毁灭之力，都在喂养它。等它醒来的那一刻，你猜它第一个要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