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的消息周正看了三遍,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丑时。
鳞渊境入口被云骑封锁成了铁桶,火把和符阵的光把洞口照得通亮。彦卿的先锋队已经出发了半刻钟,远处建木外围传来断断续续的厮杀声和孽物的嘶吼。
周正站在入口前,身后站着开拓者、丹恒和三月七。
史瓦罗的红色扫描光从入口深处收回来,转向周正。
内部通讯信号衰减严重,进入三百米后预计完全中断。
你在外面守住入口,别让孽物从后面包抄。
原定计划是我跟你一起下去。
计划改了。周正拍了一下他的装甲。你新身体没磨合完,里面的环境对你的能量回路干扰太大。你守在这儿,万一我们被截断退路,你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史瓦罗的扫描光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个理由有四成是借口。
剩下六成是实话,够了。
史瓦罗的合成音沉了一拍。
通讯中断之后,我无法监测你的核心状态。
所以我带了她。周正朝三月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三月七举了举弓,冲史瓦罗露出一个用力过猛的笑。
放心吧史瓦罗先生!我会盯着他的!
史瓦罗沉默了三秒,红光熄灭了又重新亮起。
三月七,如果他的毁灭模板出现失控前兆,你的第一优先级不是拉回他,是带其他人撤离。
诶?那小方怎么办?
他死不了。
周正的屏幕上闪了一个(?w?),又灭了。
丹恒的枪尖在地面磕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走吧。
四个人踏进了入口。
最初的一百米还算正常,两侧是鳞渊境原本的岩壁,湿漉漉的,挂着些发光的苔藓。
过了一百米之后,一切都变了。
岩壁表面开始出现暗绿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着,温热的,黏腻的。地面变软了,踩上去不再是石头的硬质触感,而是某种介于肌肉和树根之间的弹性组织。
空气里的甜腐味越来越浓,三月七捂住了鼻子。
好难闻。像烂掉的花。
丹恒走在最前面,枪横在身侧,目光扫着两侧不断蠕动的壁面。
建木的根系组织在向外扩张。这些不是岩壁了,是活的。
周正的感知模块在疯狂报警,四面八方全是丰饶之力的能量信号,浓度高到他的滤波器几乎过载。
又走了五十米,通讯频道彻底断了。
只剩四个人的呼吸声和脚下踩在软质组织上的闷响。
开拓者走到周正旁边,压低了声音。
你的模板有反应吗?
一直在跳。周正敲了一下自己的胸甲。毁灭模板和周围的丰饶之力在互相排斥,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
能定位核心方向吗?
周正闭上了扬声器,把所有处理资源调给了毁灭模板的感应功能。
排斥力有方向性。越靠近核心,排斥越强,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处理器深处。
往左下方。大概还有两公里。
丹恒没废话,枪一转,朝左侧的岔道走了进去。
岔道更窄了,暗绿色的组织从两侧挤压过来,几乎要把通道捏合在一起。天花板上垂下成串的半透明囊体,囊体里蠕动着尚未成型的孽物胚胎。
三月七的脸白了一个度。
这些东西会不会突然孵出来?
话音没落,头顶最近的一颗囊体啪地裂开了。
黏液淋了三月七一头,一只巴掌大的幼体孽物嘶叫着扑向她的脸。
丹恒的枪比它快,枪尖贯穿幼体,钉在了壁面上。
但那一枪刺破了壁面组织。
绿色的汁液从伤口喷出来,汁液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周围的组织开始剧烈收缩,整条通道像一根被刺痛的肠道一样痉挛起来。
四个人拔腿就冲。身后的通道在快速闭合,头顶的囊体接二连三地炸裂,幼体孽物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开拓者一边跑一边挥武器扫落身上的幼体,三月七的弓在狭窄通道里施展不开,只能用弓身当棍子抡。
丹恒跑在最前面开路,枪劈出一道道蓝光,但每劈开一处,壁面就会更剧烈地收缩。
别伤壁面!周正扯着嗓子喊。我们在它身体里面,伤它就等于刺激它把我们挤死!
丹恒的枪收了回去。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组织已经压到了周正的装甲板上,黏腻的触感让他的感应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
周正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胸腔里,毁灭模板猛地一跳。
暗红色的能量从他的装甲缝隙里渗了出来,不多,只有薄薄一层,像一层贴在体表的雾。
效果几乎是瞬时的。
暗红色的雾气接触到周围的丰饶组织时,那些正在收缩的壁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头顶的压迫消失了,地面的弹性组织也在他脚下枯萎了一小圈,露出了原本的岩石地面。
通道在他周围重新撑开了一个勉强够四个人并排走的空间。
三月七擦了一把脸上的黏液,瞪大了眼睛。
你做了什么?
毁灭之力克丰饶。理论上知道,没试过。现在试了,好使。
开拓者走到暗红色雾气的边缘,伸手感受了一下。
这东西能持续多久?
看消耗。按现在这个浓度,大概能撑四十分钟。周正的扬声器嗞啦响。所以别磨蹭了,四十分钟之内找到核心。
丹恒走回他身边,目光扫了一眼他体表那层暗红色的雾。
副作用呢?
暂时没有。但我不确定靠近核心之后共鸣会不会加剧。
丹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收回去了。
四个人继续深入。
周正走在中间,暗红色的雾气为团队撑开一条安全走廊,两侧的丰饶组织像退潮一样往后缩。
三月七紧跟在他身后,弓搭在手里,视线不停扫着四周。
小方,你现在就是我们的移动结界啊。
(?w?) 我更喜欢移动杀虫灯这个说法。
一点都不好笑!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里的温度升高了,甜腐味变得更浓,墙壁上的搏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某种巨大生物正在加速的心跳。
周正的毁灭模板跳动的频率也在同步加快。
排斥力越来越强,强到他的核心温度开始攀升。
近了。他的声音沙哑了一层。就在前面。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腔,像是建木根系深处天然形成的穹顶。
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团脉动的暗绿色光球,光球表面裹着密密麻麻的根系,根系的末端延伸到穹顶的每一面墙壁上。
那就是正在孵化的核心。
而在光球的正下方,一个人形的身影被根系缠绕着,悬在半空中,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丹恒的瞳孔收紧了,枪杆在手中转了一圈。
停云。
他迈出了一步。
周正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等一下。
他的毁灭模板在胸腔里剧烈震颤,暗红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变浓了一个层级。
那团光球的脉动频率忽然和他的模板同步了。
共鸣开始了。
光球表面的根系像活了一样朝他的方向伸展过来,周正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层红色的噪点,处理器里涌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信息流。
信息流只有一句话,反复循环。
你来了。
周正咬着线路稳住自己,扬声器里挤出三个字。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