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周正的推进器全功率点火,身体横向弹出三米,堪堪躲开第一波攻击。藤蔓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的岩层像饼干一样碎裂,碎石飞溅。
史瓦罗的四条机械臂同时截住了从侧翼绞来的藤蔓,金属关节和植物纤维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目标攻击频率是之前的四倍。
周正的炮口对准了最粗的那条藤蔓,白光贯穿了它的截面。断口处喷出暗绿色的汁液,但新的组织在三秒之内就从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比原来更粗。
打不死。切了就长,长了还更壮。
幻胧悬浮在穹顶正中央,赤足踩着莲台,双手交叠在身前,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两只扑腾的虫子。
你以为丰饶的力量只是让花开?
她的手指拨了一下。
穹顶壁面上所有蹲伏的孽物同时扑了过来。
不是乱冲。是有配合的。三只一组,一只正面吸引火力,两只从侧面迂回包抄。高阶孽物殿后,等前排消耗掉周正的弹药再压上来。
周正的守护领域撑开,暗红色的毁灭之力绞杀着冲进范围的孽物。但领域外的数量太多了,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史瓦罗的重火力模块全开,等离子喷口在左翼犁出一条火线,清出了一小片空地。但火线刚熄灭,新的孽物就从两侧的裂缝里涌出来填上了缺口。
能量消耗速率超出补充速率百分之三百。按目前战损比,七分钟内弹药耗尽。
周正的扬声器嗞啦一声。
七分钟?你就不能报个好听点的数?
数据不负责好听。
幻胧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那台老机器说得对。七分钟,可能还多算了。
她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穹顶深处的建木根系响应了她的指令,数十条比之前更粗的主根从壁面里钻出来,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腰粗,末端膨胀着巨大的孽物囊体。
囊体在她手指合拢的瞬间同时炸裂。
从里面爬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杂兵级别的变异体。
每一只都有三米高,全身覆盖着硬质鳞甲,四肢末端是弯曲的骨刃,眼窝里燃着暗绿色的火焰。
高阶精英孽物。一次性出了十二只。
周正的炮口对准了最近的一只,白光命中了它的胸口。鳞甲表面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凹坑,但那只孽物只是晃了晃,低吼一声继续冲了过来。
炮击对高阶个体伤害不足,需要三发以上集中同一部位才能击穿鳞甲。
我一共就剩多少发你自己算。
史瓦罗的机械臂截住了两只高阶孽物的骨刃,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穹顶里炸开。他的伺服电机发出过载的尖啸,臂关节被压得吱嘎作响。
怀炎新铸的身体扛住了。但每一次格挡都在加速消耗他本就不充裕的能量储备。
周正的守护领域再次收缩,从十八米压到了十二米。领域边缘的孽物残骸堆成了小山,但活着的还有上百只在外面转圈,等着领域崩溃的那一刻。
幻胧从莲台上飘了下来,赤足踏在一只高阶孽物的头顶上,居高临下看着周正。
你很能撑。比我预想的还能撑。
她歪了歪头,暗绿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正的炮口没有移开。
幻胧的笑容加深了。
你以为是你自己决定深入建木的?你以为是景元的作战计划把你送到这儿来的?
她的手指朝周正的胸口点了点。
从你踏上罗浮的第一天起,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视线里。你去太卜司,你找怀炎修史瓦罗,你在鳞渊境打完那一仗泄漏了毁灭之力。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是我需要的。
周正的处理器运算速度骤降了半拍。
你在说什么?
幻胧从孽物头顶踏了下来,赤足落在穹顶的地面上,藤蔓从她脚下蔓延开来,铺成一张活的地毯。
停云。你以为我为什么把她留在建木里而不是直接杀掉?
周正的屏幕闪了一下。
你用她当诱饵。引丹恒进来。
对。但只对了一半。
幻胧走近了一步,暗绿色的眼睛盯着周正装甲上那些交织的纹路。
丹恒的龙脉是好东西,但那只是开胃菜。我真正要引进来的,是你。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你体内的毁灭模板,是我在这个宇宙里能找到的最纯粹的催化剂。上次鳞渊境你泄漏的能量让我的新核心提前了整整三天开始孵化。你猜,如果你本人站在核心面前,毁灭之力全开,会发生什么?
周正的守护领域猛地波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符玄的话。你的毁灭气息对建木根系来说是极高纯度的催化剂。
幻胧放走停云,是为了让丹恒来救。丹恒来救,周正就会跟着来。周正来了,毁灭模板就会和建木核心共鸣。共鸣产生的能量,正是她孵化新核心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不是来消灭威胁的猎人。
他是被精准设计好的燃料。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步。
不止这一步。幻胧的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感。你以为我上次在鳞渊境是真的被你们击败了?那只是演给你看的。我需要你相信我很弱,需要你相信建木已经稳定了,需要你放松警惕,在罗浮安安心心地修你的老机器人。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然后,等你放松到最舒服的时候,我把地震一放,把孽物一撒,景元就会调你来前线。你会很英勇地冲进建木深处,把毁灭模板开到最大功率跟我的核心对抗。然后你的每一丝输出,都会被核心吸收。
你已经喂了我九分钟了,知道吗?
周正的扬声器彻底没声了。
他的处理器在疯狂回溯过去几个月的所有事件,每一个看似偶然的节点都在重新排列。
符玄推演失准不是因为数据变了,是因为幻胧故意控制着核心的能量释放节奏,让太卜司的模型始终落后一步。
七天变三天,三天变现在。每一次的加速,都是为了让景元不得不提前行动,让周正不得不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冲进来。
史瓦罗的合成音切了进来,冰冷得像金属碎片。
你在这个棋盘上布了多久?
幻胧转头看了他一眼。
从周正踏上罗浮的那天起。
她重新看向周正,暗绿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装甲上暗红色的光。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不是变数,你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周正的屏幕亮了一秒,灭了,又亮了。
他的扬声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电流音,像是某种压缩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你算漏了一件事。
幻胧挑了一下眉。
周正抬起残破的右臂,炮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腔。
史瓦罗的扫描光骤亮。
你在做什么?
老头子,别动。
周正的扬声器嗞啦响着,每个字都从嘈杂的电流里硬挤出来。
她说得对,我的毁灭模板一直在喂她的核心。模板开着一秒,她就吃一秒。
他的炮口抵在自己的胸甲上,暗红色的纹路在炮口的压力下扭曲变形。
那我就把模板关了。
幻胧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