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胧的脸上那层温柔的面具终于裂了一条缝。
你疯了。
疯没疯你试试。周正的炮口抵在自己胸甲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金属挤压下嘎吱作响。毁灭模板是长在我核心上的,我把核心炸了,模板也跟着碎。你那宝贝核心没了催化剂,孵个屁。
幻胧的藤蔓停住了。
所有孽物同时顿在原地,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
穹顶安静了半秒。
史瓦罗的合成音从旁边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你不会真炸。
老头子你别拆台。
我在陈述事实。你不舍得死。你还没回克拉拉的消息。
周正的扬声器嗞了一声,没接话。
幻胧盯着他看了三秒,暗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重新计算某个被打乱的方程式。
然后她笑了。
你在拖时间。
周正的炮口没移开。
你猜。
幻胧的嘴角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伪装的温柔,是一种真正的、属于绝灭大君的玩味。
你在等人。
她话音还没落,穹顶入口方向的通道炸了。
不是从外往里炸,是某种力量从通道深处一路贯穿过来,把沿途所有重新愈合的丰饶组织全部撕碎。
青色的光芒从碎裂的通道口喷涌而出。
龙啸。
真正的、不再压抑的、饮月君的龙啸。
声波肉眼可见地在穹顶内扩散,所有低阶孽物在龙啸扫过的瞬间全部炸裂成了绿色的碎末。高阶精英孽物被震得倒退了十几步,鳞甲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丹恒从通道口走了进来。
不,不是走。是踏。
每一步落下去,脚下的岩石就碎裂一圈。他的全身覆盖着深青色的龙鳞,头顶的双角散发着冷冽的光,一金一青的双瞳里烧着不灭的火。
枪横在身前,枪身上缠绕着龙气,每一寸金属都在低吟。
饮月君的完全觉醒形态。
幻胧的藤蔓猛地收缩回了她身边,在她周围编成了一层密实的防护壁。
你不是走了吗?
丹恒的声音从龙威的压迫中传出来,低沉,带着回响,每个字都像是从千年前的记忆里挖出来的。
停云交给三月七了。我回来有事。
他的目光扫过穹顶,扫过满地的孽物碎末,最后落在周正抵着自己胸口的炮口上。
把炮收了。
你来得挺快。
你话太多,拖够时间了。
周正的炮口从胸甲上移开,扬声器里挤出一声碎笑。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说过,停云是第一优先。丹恒的枪尖转向幻胧。但停云已经出去了。现在第一优先变了。
幻胧的藤蔓壁在她身后缓缓展开,暗绿色的光焰重新亮了起来。
饮月君。丹枫的转世。我等这副龙躯很久了。
不是丹枫。丹恒向前迈了一步,龙威的压力让穹顶壁面上所有残存的丰饶组织都在枯萎。记住这句话。
周正的守护领域重新撑开,暗红与金色的光罩向丹恒的龙气靠拢。两种力量在接触面上短暂排斥了一下,随即找到了共振的频率,像两道齿轮咬合在一起。
毁灭与龙威,合流了。
幻胧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了,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有意思。
周正的炮口和丹恒的枪尖同时指向了她。
史瓦罗的六条机械臂全部切换成辅助火力模式,红色扫描光锁定了幻胧周围每一条藤蔓的根部节点。
目标弱点标记完成,共计十七处能量汇聚点。优先打击序列已上传。
周正的扬声器嗞了一声。
丹恒,你左我右。老头子输出薄弱点坐标,我们交叉打。
丹恒没废话,枪一转,整个人化成一道青色的残影射了出去。
龙啸和炮击同时炸响。
丹恒的枪刺穿了幻胧左侧三条主藤,青色的龙气灌入断口,阻止了丰饶组织的再生。周正的炮击精准命中了史瓦罗标记的两个能量汇聚点,白光贯穿了藤蔓壁的防御层。
幻胧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她伸出双手,穹顶壁面上所有残存的根系同时响应,从四面八方朝丹恒和周正绞来。
丹恒的身影在根系的缝隙间穿梭,枪影如龙,每一击都带着龙气的灼烧。周正的炮口配合他的移动节奏,在他劈开防御的瞬间把攻击塞进缺口里。
史瓦罗守在后方,四条机械臂截住所有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藤蔓,剩下两条负责持续上传幻胧的实时弱点位置。
三个人把幻胧压在了穹顶中央。
幻胧的藤蔓壁被一层层削薄,身上的华服被龙气撕开了几道口子,赤足下的莲台碎了半边。
她的嘴角渗出了一丝暗绿色的液体。
丹恒的枪蓄满了龙气,枪尖发出刺目的青白光芒,对准了幻胧的核心位置。
结束了。
幻胧抬起头,嘴角咧开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
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她的身体开始下沉,穿过碎裂的莲台,穿过穹顶的地面,像是融进了建木的根系里。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每一面墙壁都在震动。
我从来没想过靠自己打赢你们。从头到尾,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穹顶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了。
暗绿色的光柱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温度和能量密度瞬间拉满了周正所有传感器的量程。
建木的根系核心,在幻胧最后灌入自身丰饶之力的那一刻,完成了最后的孵化。
幻胧的声音从光柱里飘出来,轻得像叹息。
拖延时间。
地面在塌陷。穹顶在崩裂。整座建木从最深的根系到最高的枝梢,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心脏开始跳动的轰鸣。
周正的屏幕上弹出了一行血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未知高能生命体正在苏醒,能量等级……无法计算。
丹恒的龙瞳猛地收缩,枪杆在手里攥出了吱嘎声。
史瓦罗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个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