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走出去。
核心空间的出口在四个人面前合拢了，暗绿色的壁面重新鼓胀起来，像某种巨大的器官正在做最后一次深呼吸。
周正的传感器尖叫着弹出警报。
核心能量回升！百分之三……百分之七……百分之十五！
丹恒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停机了吗？
幻胧说过。周正的扬声器嗞啦炸响。建木的种子已经撒出去了。核心不需要她也能自己跑！
三月七的弓刚捡起来，手还在抖。
那怎么办？
炸了它。
开拓者扭头看他。
你说什么？
趁它还没涨满，现在就炸。周正转过身，面朝正在重新亮起来的核心。符玄说过，临界之后核心会短暂失去防护。刚才幻胧被剥离的时候，核心已经过了一次临界，现在它在重启，防护层还没完全恢复。
他的炮口抬起来，对准了核心裸露的表面。
这是最后的窗口。
丹恒的枪尖重新亮起微弱的龙气，青色的光在枪身上跳了两下就灭了。
我的龙气快见底了。
不需要满功率。周正的处理器在飞速计算。四个人同时打同一个点，把核心外壳打穿，我用毁灭模板灌进去。百分之二的能量全部塞进去，够把它从里面烧穿。
开拓者握紧了武器。
反噬怎么办？
我来扛。
周正——
没时间吵了！
核心的能量读数跳到了百分之三十，壁面上开始长出新的根系，朝他们的方向伸过来。
周正的扬声器压到了最低。
听好了。我数到三，所有人打那个裂缝，就是幻胧被剥离时留下的那道口子。然后你们往后退，退到我身后去。
我不——
丹恒，来不及了。一。二。三！
四道攻击同时命中了核心壁面上那条还没愈合的裂缝。
龙气、冰箭、武器的光芒和周正最后的炮击汇成一道混合光束，生生撕开了裂缝的边缘。
核心暴露了。
一团翻涌的暗绿色能量球悬浮在壁面深处，没有任何防护，疯狂地跳动着。
周正的推进器全功率点火，整个人朝核心的缺口冲了过去。
毁灭模板全开。最后百分之二的能量从装甲缝隙里喷涌而出，暗红色的光像一把燃烧的矛，刺进了核心的中央。
核心炸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是从内部崩裂，能量像破碎的水坝一样朝四面八方涌出来。
暗绿色的反噬之力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核心空间。
周正在能量洪流到达丹恒他们之前转过了身。
他的守护领域撑开了，金色的光罩在反噬的冲击下疯狂颤抖、碎裂、重组、再碎裂。
他用自己的装甲，用自己的躯体，挡在了三个人面前。
反噬的力量从背后碾过来，金属装甲板一块一块地剥落，暗红色的纹路在高温中扭曲融化。左臂的关节被能量流撕断了，零件散落在地，右腿的推进器炸开了一个口子，火花和碎片混着冒出来。
他的背部装甲整片崩碎，露出了里面的核心骨架。
守护领域在最后一刻碎成了光点。
反噬的余波从他身体两侧漏过去，打在三月七的冰盾上。冰盾碎了，但余波已经被削弱了大半。丹恒的龙气勉强挡住了剩余的冲击，开拓者扛着三月七往后退了三步。
安静了。
核心空间里的暗绿色光芒全部熄灭了。真正的熄灭，没有回升，没有重启。
空气中只剩下金属烧焦的焦臭味和寂静。
周正的身体跪在他们面前。
不，已经不能叫身体了。
左臂不见了。右腿从膝盖以下断了。背部装甲全毁，核心骨架暴露在外面，上面的线缆断了一半，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胸甲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完全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一道烧焦的黑痕。
他的屏幕闪了两下，画面碎成了彩色的马赛克格子。
马赛克中间挤出来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像素点已经坏了。
核心……即将崩溃……生命倒计时……60秒。
三月七的弓从手里掉了。
周正！
她扑过去，跪在他面前，双手不知道该碰哪里，每一块装甲都在碎裂，每一个接缝都在冒烟。
丹恒的枪也掉了。他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嘴唇在动，却没发出声音。
开拓者冲上来，抓住周正的肩甲想把他扶起来，手指碰到的金属烫得缩了回去。
你干什么啊！说好四个人分摊的！
周正的扬声器里挤出一声碎裂的电流。
来不及……分摊了……你们站太远了……
你骗我们往后退的！
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
五十三秒。
通讯频道炸了。
克拉拉的声音穿过所有杂音，尖锐到刺穿了周正已经半毁的接收器。
小方！小方你怎么了！你说话！
史瓦罗的合成音紧跟着切进来，频段压到最低，但每个字都在抖。
周正。报告你的机体状态。
四十七秒。
周正的扬声器嗞啦响了很久，像一台快要停转的发动机。
老头子……机体完整度……百分之九。核心裂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整秒。
史瓦罗的合成音字还在往下沉，沉到了周正从未听过的频段，低得像地底的震动。
你给我撑住。
撑不了多久了……
少说话！减少一切非必要的能量消耗！
三十六秒。
克拉拉的哭声从通讯里涌出来，每个字都咬碎了往外吐。
你答应过我的！你发过誓的！小方你不许……你不许死……
周正的屏幕马赛克闪了一下，从碎裂的像素格子里，挤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颜文字。
:)
二十八秒。
开拓者蹲在他面前，把自己武器里残存的能量往他的核心接口上灌，光芒微弱得像一根蜡烛。
撑住，能量进去了，你接着！
丹恒把手按上周正的核心骨架，龙气所剩无几，但一丝一缕地全部挤了出来，灌进那些断裂的线缆。
三月七的冰凝在周正烧焦的装甲断面上，降温，阻止金属继续氧化崩解。
十九秒。
周正的扬声器几乎没有声音了。他的声音从电流杂音的缝隙里渗出来，每个字之间都隔着漫长的嗞啦声。
克拉拉……
通讯那头的哭声停了一瞬。
你还在！你还在对不对！
嗯……还在……
周正的屏幕最后闪了一下，倒计时的数字从十九跳到了十五，然后画面彻底碎了，变成了一片漆黑。
十二秒。
史瓦罗的合成音从通讯里传来，不再是命令，不再是数据播报。
只有一句话。
周正，你听着。我现在就过来。你给我等着。
扬声器里最后一丝电流消失前，周正挤出了这辈子最轻的一个字。
快……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他的光学镜头彻底黑了。
丹恒的手还按在他的核心骨架上，手指下面的金属，已经感觉不到任何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