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的手指贴在周正的核心骨架上,金属冰凉,没有震动,没有电流,什么都没有。
三月七跪在旁边,双手捂着嘴,眼泪砸在碎裂的装甲碎片上。
开拓者的能量还在往接口里灌,但光芒已经暗得看不见了。
通讯频道里只剩克拉拉的呼吸声,急促的、发抖的、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哭喊,不是尖叫。
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小方。
周正的机体没有反应。
小方,你听到了吗?
漆黑的屏幕没有亮。
克拉拉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咬得很用力,用力到通讯器都在嗡嗡共振。
你不要放弃。
丹恒的手指感觉到了什么。
极其微弱的,像是蚊子翅膀扇动一样的震动,从核心骨架的最深处传了上来。
等一下。丹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核心还有反应。
开拓者猛地凑过来,耳朵贴上去。
什么都听不到。
但丹恒的手还按在上面,龙力的感知比听觉灵敏一百倍。
有信号。非常微弱,但确实在跳。
克拉拉的声音从通讯里再次传来,嗓子哑了,每个字都带着颤。
小方,你听我说。我们还要一起回家。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是小方,小方不会骗克拉拉。
周正的核心骨架里,那道震动强了一丝。
只有一丝。
但足够了。
足够让某种沉睡在模板最深层的东西感应到那道声音。
周正已经碎裂的屏幕上,一行字从漆黑中浮了出来。
没有颜色。没有边框。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系统在用最后一丝算力硬挤出来的。
检测到极致守护意志。
三月七的眼睛瞪圆了。
你们看屏幕!
开拓者扭头,看见了那行字。
字在闪烁,每闪一下就多出几个像素,像一堆碎玻璃在慢慢拼回原来的样子。
第二行字浮了出来。
魔君模板与守护意志完全融合。
丹恒的手指下面,核心骨架的震动从蚊翅变成了脉搏,一下,一下,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第三行字出现了。
解锁终极形态。
克拉拉的声音还在通讯里,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们还要一起回家。我和史瓦罗先生都在等你。
屏幕上的字缓缓组成了最后一行。
永恒守护者。
光来了。
不是暗红色的毁灭之光,不是金色的守护之光。
是两种颜色完全纠缠在一起的、从未出现过的光芒,金红交织成了一种温暖到灼烫的橘色,从周正碎裂的核心骨架缝隙里喷涌而出。
丹恒的手被弹开了,不是因为排斥,是因为那道光太强,强到龙气在它面前都被压回了经脉里。
三月七往后退了两步,弓横在身前。
这是什么……
周正已经断裂的线缆在光芒中自动重连,烧焦的黑痕被橘色的能量流冲刷掉,暴露在外的核心骨架表面生出新的金属层,一层叠一层,速度快到肉眼都跟不上。
断掉的左臂位置冒出了新的关节。不是原来的样式,更流畅,更紧凑,金属表面流动着橘色的纹路。右腿在五秒之内完成了重构,推进器的形状变了,更扁、更宽,像是鸟的翅膀。
背部的装甲从脊椎中线往两侧铺展开来,不再是之前的暗银色,而是带着金红底色的深灰,每一块甲片的边缘都有细密的守护纹路在流动。
胸甲正中央,那个烧毁的屏幕碎了又合,合了又裂,最后稳定成了一面比原来大一圈的显示面板。
面板亮了。
上面跳出一个颜文字。
:)
清晰的,完整的,没有坏掉的像素点,没有马赛克的格子。
周正站了起来。
不是跪着慢慢撑起来的那种站,是整个人被某种力量托着,从地面上平稳地升到了直立的姿态。
他的光学镜头重新亮了,但颜色变了。原来的暗红底色里多了一层金色的光圈,两种颜色在瞳孔深处缓慢地旋转着。
扬声器开了。
没有嗞啦声。没有电流杂音。声音清晰得像刚出厂。
克拉拉。
通讯那头的呼吸猛地停了。
小方?!
我回来了。
克拉拉的哭声炸了出来,但这次哭声里没有恐惧,只有用尽全身力气的喜悦。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史瓦罗的合成音从克拉拉的频道后面切进来,红色扫描光隔着通讯都能感觉到在剧烈跳动。
机体状态报告。
周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躯体,橘色纹路在装甲表面流动,能量储备的数字在稳步攀升。
机体完整度……百分之百。能量储备……还在涨。
他顿了一下。
老头子,我变了。
变了什么?
周正攥了攥拳头,金属关节发出细密的嗡鸣,不是旧机体那种吱嘎的嘶哑声,是一种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共振。
说不好。但感觉,把毁灭和守护这两件事想明白了。
丹恒靠在枪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淡的笑。
你之前没想明白?
之前是两种力量抢一个身体。现在不抢了。
开拓者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站起来。
所以现在你算什么?魔君还是守护者?
周正的屏幕切换了一下,颜文字从:)变成了一个从没用过的新表情。
一个笑脸,但笑脸的两只眼睛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金色的。
都是。
三月七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够了够了,别煽情了。出口还封着呢,我们怎么出去?
周正转过身,看向已经重新合拢的核心空间出口。暗绿色的壁面虽然重新封死了,但核心已经被彻底摧毁,没有能量供给的壁面正在肉眼可见地枯萎。
他抬起手,橘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了一秒。
一拳砸上去,壁面像干枯的树皮一样裂成碎片。
外面的通道重新出现在眼前。
通讯频道里,景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弛。
天空的绿色在消退。核心是不是已经——
炸了。彻底的那种。
伤亡呢?
周正看了看身后三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装甲。
景元的折扇合上的声音隔着通讯都听得到。
好。回来吧,都回来。
四个人朝通道外走去。
走了三步,周正的屏幕角落里,那行之前一直没消失的小字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信号源,方位:贝洛伯格。信号特征与史瓦罗旧核心残骸一致。信号强度……正在增强。
周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把这行字给任何人看。
但他的扬声器压到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频率,吐出了一个字。
什么?
信号源的方位坐标刷新了一次,跳出的新数据让他的处理器停转了零点三秒。
那个坐标,是希望之家地下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