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我来的人，可没打算给你们留下活口。”
阴影里的嗓音干瘪刺耳。
那道瘦小的人影根本没有正面交手的打算。
在能量炮锁定的前一刻，黑影猛然捏碎了袖口的一枚水晶。
嘭的一声轻响。
人影如同一团被风吹散的浓雾，在虚幻的火光中化为泡影，彻底消失在防火墙中枢的缝隙里。
那只是一具纯粹由忆质捏造的替身傀儡。
“跑得比下城区的地沟老鼠还快。”
周正收回辅助臂，掌心的金色光芒缓缓熄灭。
屏幕上跳出一个翻白眼的滑稽颜文字。
“看来今晚大家都没打算老老实实竞标。”
开拓者将棒球棍扛回肩膀上，环视四周。
展台周围的宾客们惊魂未定。
大部分人还在对着空气中的虚幻烈火抱头乱窜。
啪。
啪。
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突兀地穿透了满场的混乱。
脚步声慢悠悠地从高台侧方的阴影里传来。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轻浮悦耳的男声在大厅里荡开。
原本混乱的大厅，因这几声清脆的掌声莫名安静了半截。
砂金掸了掸风衣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
纯金制成的领针在忆质微光下熠熠生辉。
他指尖夹着一枚深红色的高额筹码，在修长的五指间翻飞跳跃，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机械蝴蝶。
这个浮夸的男人在走出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目光的唯一焦点。
砂金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神色惶恐的宾客。
他的视线越过提着球棒的开拓者，笔直落在了周正那具金红相间的机械身躯上。
那双深邃华丽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商人兼赌徒见猎心喜的狂热微光。
“全场这么多大人物，有巡海游侠，有大宗族首领，还有自命不凡的学者。”
砂金停在距离周正三步远的地方，偏着头低笑。
“但从头到尾，只有你一眼看穿了这场幻术的本质。”
周正的光学镜头微转，上下打量着这位公司的高层骨干。
“怎么，公司的大领导买不起门票，打算靠拍马屁混个脸熟？”
砂金低声笑了起来，肩膀随之微微颤抖。
“马屁？不不不，我从不对没有价值的东西浪费赞美。”
他向前踏了半步，指尖的筹码猛然停住，被他稳稳压在大拇指下。
“我刚才亲眼看着你的能量回路在零点一秒内重构。”
“你的外壳是雅利洛那种古老的锻造工艺。”
“但你的核心底层，却流淌着仙舟工造司才有的神性流光。”
“甚至刚才那道防御立场里，还带着某种极度危险的毁灭质感。”
砂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近乎诱惑的压迫感。
“把互不相容的力量熔炼在同一具铁壳子里，而且还在时刻自我迭代。”
“一台会进化的机器人？有趣，要不要赌一把？”
开拓者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挡在周正斜前方。
“砂金先生，无名客不参与没有意义的赌局。”
砂金看都没看开拓者，目光依旧死死咬在周正的显示屏上。
“有没有意义，这位机械朋友自己最清楚。”
周正眼眶里的蓝光跳动了几下。
这家伙的眼睛毒得像一把精工手术刀。
刚才自己的能量护盾只开启了半秒，居然被他看出了这么多底细。
屏幕上的颜文字变成了一个戴墨镜的大笑表情。
“赌一把？我浑身上下除了这身铁皮就是几块备用电池，你图我什么，图我关节不生锈？”
砂金抬手打了个响指。
指间的深红筹码应声弹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抛物线，稳稳落入他自己的掌心。
“我图的是未来的可能性。”
砂金收敛了浮夸的姿态，眼神在顷刻间变得如毒蛇般锐利。
“家族把匹诺康尼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蜂巢，所有人都沉醉在他们编织的黄金时刻里。”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醒着，其实每个人都在梦里当木偶。”
“钟表匠的遗产不过是一块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周正的核心处理器保持着恒定转速，扬声器传出冰冷的声调。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砂金抬起手掌，展开五指。
掌心里静静躺着三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加密数据芯片。
那是星际和平公司最高权限才能调动的深空情报矩阵。
“我的赌约很简单。”
砂金紧紧盯着周正的机械双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重量。
“如果你们星穹列车，尤其是你这台特殊的机械，能在这座虚伪的匹诺康尼找到真正的真实。”
砂金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那么，我便以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的名义，向你们无偿提供公司掌握的全部情报支持。”
周正胸口的散热风扇发出一声极低的轰鸣。
公司的全部情报支持。
这八个字的份量，足以在银河任何一个星域掀起一场风暴。
无论是贝洛伯格地下的异常信号，还是史瓦罗旧核心的秘密，甚至是刚才那枚末王碎片，公司庞大的数据库里都可能存有线索。
“筹码听起来很诱人。”
周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金红色的装甲板摩擦出干脆的金属脆响。
“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我们找不到呢？”
砂金笑了。
那是纯粹属于亡命赌徒的笑，疯狂、傲慢，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要是你们输了，就说明你们也烂在这场虚假的梦境里了。”
“面对一群死在梦里的死人，我还能找你们要什么赔偿呢？”
全场只剩下远处警卫匆忙赶来的沉重脚步声。
空气中的忆质香气依旧甜腻得发呕。
砂金将手中的深红筹码高高抛向周正，动作优雅而决绝。
周正抬起机械右手，金属指尖在空中精准一合，将那枚沉甸甸的筹码牢牢夹住。
筹码边缘带着微弱的生物体温。
周正的屏幕上，那个戴墨镜的搞怪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冰冷的平直线。
“听起来，你已经笃定这颗星球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砂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转过身去，只留给周正一个挺拔而华丽的背影。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赌徒押上身家性命时的直觉。”
砂金侧过半张脸，微笑着回望过来。
“这枚筹码就留给你当纪念品，祝你在美梦中玩得开心，特殊的铁皮先生。”
脚步声渐行渐远，砂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开拓者走到周正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深红色的金属筹码。
“你怎么看？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周正缓缓将金属手掌收拢。
指关节发出一阵细密沉重的金属咬合音。
“他没说实话，但他给的筹码是真的。”
大厦外围，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黄金时刻的天空，大批家族执行者正如潮水般封锁现场。
周正转头看向开拓者，扬声器里带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