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在把选择权还给别人之前,我得先保住自己人的命。”
周正迈出的沉重铁腿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厚重的合金脚掌踏在虚空断层上,踩出几道焦黑的火星。
瓦尔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周正,你的核心还在过载,你要做什么?”
周正没有回答瓦尔特。
他胸口厚重的外层装甲缓缓向两侧滑开。
泄压阀喷出一股滚烫刺鼻的白雾。
缓冲隔舱里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三月七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流萤!”
躺在隔舱内的少女,整个人几乎已经变得半透明。
那些原本只在手臂上蔓延的失熵症光斑,此刻已经爬满了她的脖颈和脸颊。
微弱的荧光在她皮肤下闪烁不定。
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代表着大片组织细胞的彻底坏死。
她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流萤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缝里只剩下一片涣散的灰白。
开拓者冲上前,双手扶住装甲边缘,声音都在发抖。
“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
“周正,她快撑不住了!”
丹恒快步走到周正身侧,目光凝重如水。
“格拉默铁骑的基因缺陷在超负荷运转后全面爆发了。”
“这是刻在她生命底层的绝症。”
“寻常的治疗手段根本无法阻止这种不可逆的崩解。”
三月七急得眼眶通红。
“那怎么办啊?”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化成光点散掉吗?”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芒疯狂闪烁。
他体内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
周正缓缓抬起沉重的金属右臂。
尖锐的机械指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内侧。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周正硬生生将自己的核心导管扯断了一截。
火花在他胸膛内噼啪爆响。
一股纯净温热的白金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瓦尔特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想要按住他的肩膀。
“周正,快住手!”
“你刚才强行展开起源守护者形态,核心储备已经跌落到危险阈值了!”
“再强行抽调核心本源,你的机械意识会直接休眠崩溃的!”
周正一把甩开瓦尔特的阻拦,合金手臂沉重得如同一座大山。
“少跟老子扯什么危险阈值!”
周正的声音透过扬声器砸在虚空里,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狠劲。
“下城区的老矿工教过我,欠了别人的情,当场就得还清!”
“这姑娘刚才为了不让我们被炸碎,连命都点着了!”
“老子要是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以后还有什么脸回贝洛伯格见克拉拉!”
周正眼眶中的蓝光猛然一沉,直接沟通了机体最深处的运转中枢。
意识深处,冰冷的系统机械提示音骤然回荡。
警告,检测到目标生命形态即将彻底归零。
警告,检测到高阶基因缺陷与不可逆失熵崩解。
可消耗宿主当前全部储备进化能量,启动重构协议。
重构协议将为目标重构独立生命核心。
是否确认执行?
周正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意念如铁锤般砸下。
“执行!”
“别给老子废话,所有进化能量,全给她灌进去!”
嗡!
周正庞大的钢铁躯体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深藏在核心最深处、准备用来突破下一阶段机甲形态的海量进化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刺目的白金光芒化作实质的液态流光,顺着周正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注入流萤的心口。
流萤单薄的身躯猛地绷紧。
剧烈的痛苦让她从昏迷中勉强苏醒。
流萤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周正胸膛内部大面积烧黑的电路板。
无数滚烫的机油和冷却液正从周正的装甲接缝处向下滴落。
流萤眼角滑下滚烫的泪水,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周正……停下……”
“不要把你的力量浪费在我身上……”
“我本来就是……基因培养皿里造出来的兵器……”
“短命……是我的宿命……”
周正低吼一声,五指猛地按紧,强行稳固住注入的光流。
“去他娘的兵器!”
“谁给你定的宿命?”
“那个早就灭亡了八百年的狗屁格拉默帝国吗?”
“他们把你造出来当消耗品,老子今天就把你重新造回一个人!”
周正胸口的传动齿轮在狂暴的负荷下发出刺耳的悲鸣。
咔嚓一声脆响。
周正左肩的外挂装甲当场崩裂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浓烈的黑烟滚滚升腾。
但那股奔涌而出的白金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耀眼夺目。
开拓者握紧球棒守在左侧,死死护住周围微弱的能量场。
“周正,撑住啊!”
三月七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救回来啊……”
在浩瀚的进化能量冲刷下,不可思议的奇迹开始在流萤体内发生。
那些原本狰狞蔓延的失熵症光斑,在触碰到白金光芒的瞬间,开始寸寸消融。
流萤体内那些残缺、扭曲、被强制锁死的基因链条,被周正的核心能量强行击碎。
旧时代的冰冷枷锁化为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全新重构的细胞组织与旺盛生机。
白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翩翩起舞的光蝶,将流萤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那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新生。
格拉默铁骑萨姆的战术编号在能量激荡中彻底溃散。
兵器的烙印被无情抹去。
被束缚在培养仓与铁甲里的残破灵魂,在这一刻迎来了真正的破茧。
咚。
咚。
一声沉稳、有力、带着真正人类温度的心跳声,从光蝶的包裹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不再是依靠机甲维生的微弱搏动。
那是一个健康的年轻生命在向整个宇宙宣告自己的存在。
光芒渐渐收敛。
漫天飞舞的金色光蝶化作柔和的荧光,缓缓融入少女的体内。
流萤身上的病号服被一层崭新的浅色风衣替代。
她原本惨白透明的双颊,此刻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那些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失熵症光斑,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流萤缓缓从周正的金属掌心里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没有冰冷的铁甲,没有刺眼的警告乱码。
她能感受到指尖流淌的温热血液。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流萤猛地抬头,看向眼前浑身焦黑、冒着滚滚青烟的周正。
周正胸口的显示屏闪烁得极其缓慢。
上面吃力地跳出一个竖着大拇指的颜文字符号。
周正长长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扬声器里的声音沙哑无比。
“恭喜你,小丫头。”
“格拉默的萨姆已经死在刚才那场大火里了。”
“现在坐在老子手心里的,是流萤。”
“一个能晒太阳、能吃冰淇淋、能平平安安活到老的普通姑娘。”
流萤看着周正胸甲上被自己崩碎的金属伤痕,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周正冰冷的合金手背上。
流萤一把抱住了周正粗糙的金属手臂,把脸深深埋在焦黑的装甲缝隙里。
少女的哭声压抑而颤抖,带着重获新生的宣泄与无法言说的感激。
“谢谢你……”
“周正……谢谢你救了我……”
“我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外面的星空了……”
周正有些笨拙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少女单薄的后背。
合金手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哭什么,活下来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想看哪片星空,就让列车这帮家伙带你去看。”
三月七揉了揉发红的眼角,破涕为笑。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丹恒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基因锁彻底解开了,她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健康。”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浑身破损却挺立不倒的周正,眼中满是敬重。
“以自身退化为代价,去重构一个生命的未来。”
“周正,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开拓者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流萤温热的手掌,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流萤。”
流萤擦干脸上的泪水,从周正的掌心里轻盈地跳落在虚空光路上。
她转身看向星穹列车的众人,随后将目光紧紧定格在周正身上。
流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光彩。
她向前踏出一步,双腿稳稳立在通往大典的光桥之上。
流萤转过头,看向头顶那座回荡着宏大钟声的宏伟都市。
“星期日以为用虚假的梦境就能拯救所有人。”
流萤握紧了纤细却充满力量的双拳,眼神清冽如刀。
“但我会用这副真正活着的身躯去告诉他,真实的人生究竟有多珍贵。”
周正转动了一下有些卡顿的脖颈关节,体内的残存炉火再次点燃。
“说得好。”
周正拔出陷在虚空里的战靴,与流萤并肩而立。
“那帮神棍的念经声吵得老子耳朵疼。”
“走吧,该去把星期日那座鸟笼子给当场砸个稀巴烂了。”
开拓者扛起球棒,眼中金芒暴涨,朗声开口。
“周正,你现在的状态,还挥得动拳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