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铁拳什么时候软过？”
周正抬手活动了一下焦黑的机械腕骨。
齿轮咬合处爆出一串炽烈的电火花。
“就算熔炉烧干了，老子用这具烂铁骨架砸，也能把那鸟人的脑袋开个瓢。”
开拓者咧开嘴角，反手将球棒扛在肩上。
“那就走，让他听听咱们的动静。”
流萤走在周正身侧，纤细的身躯步履平稳。
纯白色的光路在众人脚下轰然延伸。
深层梦境的死寂与恶臭被彻底甩在身后。
刺目的金色流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撕裂了最后的维度隔阂。
众人眼前骤然大亮。
轰鸣的管风琴乐声如同九天落雷，疯狂灌入耳膜。
白日梦酒店最顶层的同谐大圣堂。
整座宏伟的大殿悬浮在璀璨的忆质星海之上。
数以千计的金色管风琴立柱直插云霄。
无数身穿白袍的家族宾客宛如提线木偶，面带安详的微笑，整齐划一地仰望着最前方的巨大神坛。
神坛的最高处，一道洁白胜雪的身影负手而立。
头顶悬浮着神圣的光环。
身后展开三对纯白无瑕的羽翼。
正是星期日。
他手中握着一本泛着微光的金色教典，神情肃穆而庄重。
周正一行人踏出光幕的巨响，打破了大殿内死一般的机械韵律。
星期日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完好无损的流萤身上。
星期日的眉梢微微挑起。
“格拉默的铁骑居然还能站在阳光下。”
“看来深渊底部的梦魇之主，已经彻底化作灰烬了。”
周正沉重的合金战靴重重踏在地砖上，踩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纹。
“托你的福，那头烂泥怪被老子拆得连渣都不剩。”
“星期日，你的如意算盘砸在地上了。”
开拓者跨前一步，球棒直指高台上的白衣男子。
“立刻停止大典，解除对所有宾客的控制。”
大殿内回荡着开拓者冰冷的回音。
然而，星期日的脸上没有半分败局已定的恼怒。
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未曾浮现。
他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教典，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周正等人疲惫的身影。
那眼神深处流淌出来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悲悯。
“砸在地上？”
星期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温和得像是在安慰迷途的孩童。
“你们以为，除掉了梦魇，就是拯救了匹诺康尼？”
星期日向前迈出一步，羽翼在空中洒下点点微光。
“梦魇本就是这片美梦排泄出的污秽残渣。”
“即便你们不出手，大和谐降临之时，它也会被秩序的光芒彻底净化。”
“你们经历的那些痛苦、流血、险些丧命的绝望，到底换来了什么？”
三月七气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换来了流萤的新生，换来了所有人不被怪物吃掉！”
“你凭什么把人家的拼命说得一文不值！”
星期日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流萤单薄的肩膀上。
“新生？”
星期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沉重。
“为了延续脆弱的呼吸，她燃烧了自己的过往，周正损耗了自己的本源。”
“在所谓的真实世界里，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
“你们在深渊里看见的那些冻毙在风雪里的饥民，那些被军团踩成焦炭的孤魂。”
“哪一个不是在真实中拼尽全力，最后却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手杖重重点在地面上。
“现实确实充满缺憾。”
“但这绝不是你剥夺所有人意志、制造虚假囚笼的借口。”
“借口？”
星期日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狂热。
“瓦尔特先生，你见证过世界的崩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凡人的极限。”
“飞鸟为何要飞翔？”
“因为天空广阔，还是因为大地布满荆棘？”
“如果天空注定布满雷暴与严寒，雏鸟坠落摔碎在岩石上，难道就是它追求的自由吗？”
星期日张开双臂，身后的羽翼骤然舒展开来，遮蔽了大半个穹顶。
“我见过太多因为自由选择而走向灭亡的悲剧。”
“弱小者在强权下哀嚎，愚钝者在欺瞒中沉沦。”
“你们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赋予凡人受苦的权利！”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芒极速跳动，扬声器里喷出一股滚烫的热浪。
“少跟老子在这念歪经！”
“痛又怎么样？苦又怎么样？”
“老子在下城区的废品堆里爬出来，身上每一块铁皮都锈透了，克拉拉也没把老子当垃圾扔掉！”
“大家咬着牙活下去，奔的就是那点自己挣来的亮光！”
“你把所有人塞进罐头里做美梦，那不叫拯救，那叫把活人做成标本！”
星期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周正，神情越发冷冽。
“标本？”
“只要没有痛苦，标本又有何不可？”
“你们摧毁了梦魇，证明了执迷不悟的凡人永远无法通过自省获得安宁。”
“那就由我来替所有人做出裁决。”
轰隆！
整座大圣堂剧烈震颤起来。
虚空之中，无数根金色的法则琴弦骤然绷紧，发出尖锐刺耳的高频鸣响。
那些原本安静伫立的提线宾客，身躯同时发出机械般的咔咔声。
金色的符文顺着他们的眼角、指尖狂暴蔓延。
星期日手中的教典崩解成漫天纷飞的金色符纸。
浩瀚威严的神性力量撕裂了大圣堂的穹顶，露出了上方那尊横跨星系的虚幻巨影。
同谐的千面神相在云端若隐若现。
磅礴的伟力如天倾地覆般镇压而下，整座匹诺康尼的底层梦境开始疯狂向现实侵蚀。
庞大凝练的精神威压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直扑列车组与周正而来。
开拓者双手紧握球棒，低吼一声迎向横扫而来的光锁。
光锁与球棒狠狠对撞，激荡出一圈狂暴的能量风暴。
强大的反震力让开拓者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丹恒长枪如龙，青芒呼啸而出，击碎了侧方袭来的数道符文。
“他的精神力量已经与整座梦境网络深度绑定了！”
丹恒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在强行同化每一个入梦者的意识！”
大殿下方的千万名宾客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眼眸里倒映着纯净的金色光芒。
他们同时开口，无数道声音汇聚成狂暴的音浪洪流。
“放弃挣扎吧。”
“融入一体吧。”
流萤向前踏出一步，双手中燃起两团纯净的意志火苗。
“星期日，你错了。”
流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哪怕生命只有短短几个日夜，哪怕终点是冰冷的死亡。”
“我也要在清醒中迈出自己的脚步。”
“被安排好的人生，永远算不上活着！”
星期日站在漫天光雨的中心，白袍在狂风中烈烈作响。
他的神情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悲悯之中。
他看向反抗的众人，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但那滴眼泪在半空中就化作了冰冷的金色结晶。
星期日抬起右手，无尽的秩序光环在掌心疯狂压缩，化作审判万物的璀璨光印。
整座大圣堂的音乐骤然攀升至最疯狂的高潮。
星期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生，扬起头颅，发出了响彻寰宇的最后宣言。
“没有痛苦，没有选择，只有永恒的和平。这就是我的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