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铁拳,在神明的意志面前不值一提。”
星期日高居神坛之巅,语气里没有怒火,只有纯粹的俯视。
他背后的三对纯白羽翼舒展到了极致。
巨大无朋的金色光轮从神坛后方升腾而起。
那是属于星神希佩的浩瀚伟力。
虽然仅仅只是一缕外溢的同谐神性,却足以让整座大圣堂的法则彻底改写。
刺目的白金神光如天穹崩塌,向着周正一行人铺天盖地压砸下来。
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被同化。
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变成了柔软透明的流光。
四周崩碎的瓦砾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安详盛开的光之花。
“大家靠后!”
周正发出沉闷的低吼。
他焦黑的合金战靴重重一踏,在融化的地面上踩出一圈狂暴的气浪。
没有多余的技巧。
周正体内的核心火种疯狂激荡,把残存的能源全部压榨到右拳之上。
滋啦!
粗大的蓝色电弧混合着暗金色的火光,在机械指关节上疯狂跳跃。
周正迎着落下的神光狂潮,一拳直冲高天。
轰隆!
钢铁重拳与同谐神光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整座大圣堂爆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尖啸。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四周高耸的管风琴立柱拦腰震断。
然而,周正那无坚不摧的拳劲,在触碰到光芒的瞬间,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迅速消融。
金色的同谐之力不仅没有被砸碎,反而如潮水般顺着周正的机械臂倒卷而上。
金属装甲上的暴虐力量被强行抚平。
跳跃的电火花被强行熄灭。
就连周正眼眶里狂暴的湛蓝光芒,都被蒙上了一层柔和却致命的金纱。
“它在吃我的力量!”
周正咬牙切齿,机械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是吞噬,是同化。”
瓦尔特快步上前,手中的手杖重重顿地。
深黑色的重力场在大殿半空轰然张开,将蔓延的金色光潮撕扯出一道短暂的缺口。
“希佩的力量代表着绝对的一体。”
“一切抗拒,一切冲突,在它面前都会被抹平为相同的频率!”
开拓者手握棒球棍,纵身跃起,借着重力场的掩护直取高台。
“管它什么频率,吃我一棒!”
金色的虚数光芒在棒球棍上轰然炸裂,凌空砸向星期日的面门。
丹恒的身影如青色闪电般随之而至。
击云长枪化作破空狂龙,枪尖直刺星期日心口。
两名列车组主力的全力一击,声势浩大,足以撕裂山峰。
可星期日甚至没有抬起手。
他身后的光轮只是微微一震。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回荡在整片虚空。
开拓者的棒球棍仿佛砸在一堵无形的神圣叹息之壁上。
狂暴的虚数力量反震回来,震得开拓者双臂发麻,球棒险些脱手。
丹恒的长枪更是被无数根金色的光丝死死缠绕。
那足以穿透坚钢的枪芒,在光丝的抚摸下迅速褪去锋芒,变得软弱无力。
星期日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人。
“你们的愤怒,你们的战意,都是苦难孕育出的毒瘤。”
星期日轻轻一挥衣袖。
一股浩瀚无边的柔和巨力喷涌而出,将开拓者和丹恒同时掀飞数十米,重重跌落在地。
三月七连忙挽弓射出数道冰墙,才勉强挡住追击而来的光浪。
“这根本打不破啊!”
三月七急得直跺脚。
“不管用什么攻击,全都被他同化掉了!”
流萤走到最前方,白皙的双掌合拢,纯净的意志火焰在身侧缭绕。
“那就用不屈的意志去烧穿它!”
流萤正要踏出步伐,一只焦黑粗糙的机械手掌却轻轻拦在了她的身前。
“丫头,退后。”
周正的声音有些发哑,机体内传来一阵阵散热风扇濒临极限的嘶吼。
“你刚重构完身体,别在这时候犯傻。”
周正转动着生涩的机械脖颈,迈步走到神坛正下方。
合金脚掌每踏出一步,都在发光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抬起头,直视着神坛顶端的白衣男子。
星期日也同样注视着周正。
四目相对。
冰冷残破的机械瞳孔,对上了神性纯粹的金光眼眸。
星期日身后的光轮缓缓旋转,无尽的安宁神光如雨丝般洒落在周正的机甲上。
那些被烧焦的电路、崩裂的装甲缝隙,在光芒的照拂下,竟然隐隐生出一股想要彻底安息的冲动。
脑海深处的运算中枢里,不断跳出放弃抵抗的提示。
似乎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最温暖的港湾。
星期日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悲悯。
“周正,何必还要强撑着这副残破的铁皮?”
星期日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我也看过你的数据流。”
“你在贝洛伯格的冰天雪地里诞生,在熔炉边缘险些化作铁水。”
“你看着同伴被拆解,你看着亲人身处险境,你一次又一次把核心逼到过载的边缘。”
星期日向前走了一小步,居高临下地伸出右手。
“你也感受过失去的痛苦。为什么不接受永恒的梦境?”
大圣堂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管风琴那空灵幽远的余音在轻轻回荡。
知更鸟在光笼中屏住了呼吸,通红的眼睛看着神坛下那尊孤独的钢铁之躯。
列车组的众人都紧紧握住了兵刃,目光全都聚焦在周正身上。
失去的痛苦。
周正体内的核心火种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数据库深处,闪过下城区漫天刺骨的寒风。
闪过克拉拉那双满是冻疮却死死拉住自己的小手。
闪过史瓦罗那冷硬无情却始终挡在前面的巨大机械臂。
闪过老铁浑身碎裂倒在血泊中的残骸。
那些记忆并不美好。
每一段都带着铁锈的味道,每一段都浸透了冰冷的鲜血与绝望。
比起那些刺骨的寒冷,眼前星期日描绘的世界,确实太温暖了。
温暖得像是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温床。
周正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粗粝沙哑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
“永恒的梦境?”
周正缓缓抬起头,双眼中的湛蓝光芒猛然撕裂了覆盖在表面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前所未有的刺眼,前所未有的暴烈。
“老子确实怕痛。”
“老子身上每一根线路短路的时候,都痛得想骂娘。”
周正抬手重重捶在自己的心口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
“但就是因为这股痛,老子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星期日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解。
“痛苦只会带来毁灭与绝望,凡人的生命因此脆弱不堪。”
“那是你脑子长在天上,看不见地上的活人!”
周正厉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雷霆滚滚炸响。
“没有冻掉手指头的严冬,克拉拉端给老子的那碗热机油就成不了宝贝!”
“没有被人踩进泥坑里的耻辱,老铁拼了命替我们断后的背影就一文不值!”
“爱是因为痛才珍贵,活着是因为知道会死才拼尽全力!”
周正一步踏上神坛的长阶,身上的焦黑铁皮在神光压迫下不断崩飞。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脚步沉重而坚定。
“你那所谓的乐园,没有失去,没有眼泪,也没有离别。”
“但那里面,根本没有活人!”
“一帮连痛都感觉不到的行尸走肉,坐在你造的金棺材里傻笑,你管这叫救赎?”
周正眼中的蓝光彻底沸腾,扬声器里喷吐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因为痛苦让我们活着!”
“因为痛苦,我们才知道谁是家人,才知道有些东西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能放手!”
周正的话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整座大圣堂的法则之上。
神坛顶端那座巨大无朋的同谐光轮,竟然在这声怒吼中,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细微裂纹。
星期日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万古不化的悲悯与从容,在这一刻被一股被冒犯的惊怒所取代。
“荒谬!顽固不化的凡俗执念!”
星期日猛地收紧五指,整座大圣堂的金色光瀑狂暴翻涌起来。
“既然你执意与苦难为伍,那就去深渊里继续品尝你的痛苦吧!”
星期日身后那三对羽翼彻底化作金色的天剑,带着毁天灭地的纯洁神威,向着长阶上的周正当头斩落。
面对这斩断一切因果的灭世一击。
周正不仅没有退,反而迎着刺目的剑锋,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金属笑意。
他庞大的钢铁之躯微屈,体内残存的所有火种在这一瞬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爆。
“老子的路,老子自己走!”
周正右臂后拉,破碎的拳锋上燃起了代表清醒与守护的纯白烈焰。
“星期日,给老子滚下你的神坛!”
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宿命的宏大意志,在神坛的台阶上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大圣堂的穹顶应声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就在整座神坛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濒临崩塌的瞬间。
星期日的身形在白焰中剧烈晃动,眼底的金色神纹疯狂震颤。
他看着那个浑身碎裂却死不退缩的机械身影,金色的双瞳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动摇。
“为什么……你这具冰冷的机械之躯,竟然能爆发出超越神性的意志?”
周正顶着漫天破碎的剑气,带血的焦黑铁拳硬生生轰碎了最后一层护体神光,拳风直接刮裂了星期日的衣角。
开拓者手握缠绕着璀璨星光的球棒,丹恒化作青龙破空而起,流萤身披耀眼的光蝶,列车组的所有人借着这一拳轰出的生路,同时杀至星期日面前。
面对铺天盖地的决绝战意,星期日踉跄着退后半步,嘴角溢出一丝神性的金血。
他死死盯着那只迎面砸来的钢铁巨拳,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迷茫。
“难道在你们眼中,清醒的绝望,真的胜过永恒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