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不是我们当初的梦想!”
知更鸟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大圣堂的穹顶下撞出回音。
星期日的背影没有丝毫颤动。
那三对纯白的羽翼猛然张开,金色的秩序神光如天河倒灌,彻底淹没了神坛。
“梦想太轻,背负不起众生的重量。”
星期日冷漠的声音自高天垂落。
“拦住他们。”
“在大和谐彻底完成之前,别让任何杂音惊扰了神明。”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座大殿轰然震颤。
数以千计面带微笑的家族宾客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发出咔咔的机械脆响。
原本温文尔雅的绅士与贵妇,此刻眼眶里全是一片刺目的淡金。
他们像是一潮金色的狂浪,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的长廊涌出,死死堵住了通往神坛的唯一阶梯。
“那就用拳头把他砸醒!”
周正眼眶里的蓝光暴涨。
他庞大的钢铁身躯如同一台失控的重型攻城锤,轰然向前碾压而去。
焦黑的肩甲撞上最前方的人墙。
周正没有开启湮灭炮,也没有展开杀伤性武器。
这帮人全是被操控的平民。
他体内的传动齿轮咬死,硬生生靠着纯粹的机械马力向前强顶。
十几个被同化的宾客被巨力掀飞出去,落在柔软的忆质红毯上。
但还没等他们落地,后面更多的人面无表情地扑了上来。
他们用手臂死死抱住周正的钢铁大腿,用身体卡住机甲的液压关节。
甚至有人张开嘴,用牙齿疯狂啃咬着冰冷的合金装甲。
鲜血从他们的牙龈渗出来,混杂着嘴角的诡异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滚开!”
周正双臂一震,沉重的气浪将身上的阻碍尽数震退。
开拓者挥舞着棒球棍紧随其后。
金色的虚数光芒在球棒上流转,横扫之间将扑上来的猎犬卫士统统打翻在地。
“这帮家伙根本不知道疼!”
开拓者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丹恒手中的长枪带起狂暴的水龙卷,将侧翼涌来的守卫卷上半空。
“同谐的力量抹去了恐惧和自保本能。”
“硬闯!”
三月七拉满弓弦,冰晶箭矢接连射出,在大理石地面上凝结出一道道滑腻的冰霜路径。
“你们快看前面!”
三月七突然惊呼出声。
在通往大殿正门的回廊尽头,狂暴的金光正在剧烈汇聚。
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砂金。
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司高级总监,此刻浑身的高定西装已经破烂不堪。
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死死悬吊在半空。
他的双眸完全被淡金色的秩序符文占据。
掌心里那枚原本属于存护基石的璀璨筹码,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紊乱的红光。
“砂金?!”
开拓者失声喊了出来。
“连他也陷进去了?”
瓦尔特快步上前,手杖重重点在地面,撑开微型的斥力护罩。
“不好,星期日把公司的存护基石当成了能量增幅器。”
“砂金的意识快要被彻底抽干了!”
半空中的砂金似乎听到了同伴的声音。
他僵硬的脖颈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节爆响。
他抬起右手,数十枚金色的巨大虚幻筹码在虚空中轰然成型,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声,径直朝着周正等人当头砸落。
“杀……了……清醒者……”
砂金嘴里吐出机械冰冷的杂音,整个人被秩序之力操控着发起自杀式袭击。
轰!
巨大的筹码砸在周正的胸甲上,砸得合金外壳凹陷出一道狰狞的深坑。
周正脚下的地砖应声爆碎。
他顶着巨大的压迫力,硬生生抗住第二枚落下的筹码。
“死孔雀,你给老子醒醒!”
周正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咆哮而出,震得回廊嗡嗡作响。
“你欠老子的账还没平呢,就打算给那只鸟人当狗?!”
听到周正那粗暴的骂声,半空中的砂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淡金色的瞳孔深处,突然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紫红光晕。
那是属于卡卡瓦夏的疯狂。
是那个从茨冈尼亚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赌徒,刻在灵魂最底层的烙印。
“嗬……嗬……”
砂金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吼。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锁链猛然绷紧,秩序符文疯狂灼烧着他的皮肉,冒出刺鼻的焦烟。
他在反抗。
他在用凡人的残存意识,对抗整个星神命途的吞噬。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狂涌而出,滴落在胸前破碎的衣襟上。
“周……正……”
砂金残存的左眼终于恢复了刹那的清明。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崩裂流血。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布满血痕的手,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强行将掌中那枚即将引爆的基石筹码按向自己的心口。
“不能……过去……”
砂金的眼角淌下两行血泪,嘴角却极其惨烈地向上扯开。
“正殿……全是大和谐的……神罚节点……”
“进去……就会被……碾成粉末……”
四周被同化的守卫似乎察觉到了傀儡的失控,无数金色长矛疯了一样刺向砂金的后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脆刺耳。
砂金的身体猛地前倾,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最后清醒,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手中被鲜血染红的筹码狠狠掷向回廊右侧的一座纯金雕像。
轰隆!
雕像轰然碎裂,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暗隐蔽的紧急维修管道。
那是直通神坛王座底部的死角。
“路……在那边……”
砂金眼中的紫红光芒如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漫天金色的秩序符文再次如狂潮般反扑而上,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但就在意识彻底归于死寂的前一刹那。
砂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挡在最前方的周正,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放荡不羁的狂妄笑容。
“所有筹码……我全押在……你们身上了……”
“赌……这一把……”
砂金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喘息。
“赢了……”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金色的同谐光茧自他脚下升起,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彻底封冻在半空中。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唯有管风琴的轰鸣愈发刺耳。
三月七捂住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砂金……”
开拓者双眼赤红,手中的棒球棍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流萤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开拓者的手腕,声音冰冷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别让他白白流血。”
“走。”
周正没有回头去看那具被封印的躯体。
他眼眶里的蓝光深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大海。
他抬起沉重的机械臂,一把扯掉肩头已经断裂报废的缓冲钢板。
“老子记住了。”
周正冰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
“这条命,算在星期日的账上。”
周正率先迈步,如同一头暴怒的钢铁凶兽,直接撞开了通往隐秘通道的残垣断壁。
列车组众人紧随其后。
狂风呼啸,气浪撕扯着众人的衣角。
穿过狭长昏暗的通道,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众人终于踏上了同谐圣堂最核心的神坛平台。
星期日依旧高高伫立在神坛顶端。
巨大的金色光轮在他背后飞速旋转,神性的威压几乎要将整片空间生生压碎。
星期日缓缓低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从死角杀出的众人。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一些。”
星期日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这也是徒劳。”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吧。”
“机甲破碎,本源耗尽,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星期日张开双臂,身后的神轮爆发出刺破苍穹的璀璨极光。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清醒的痛苦,那就连同这片梦境,一起化作永恒的养料吧。”
毁灭性的光潮自天而降,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周正挺直了残破的脊梁,胸膛中仅存的火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他踏前一步,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仰头发出震动大殿的怒吼。
“星期日,你低头看看老子的拳头,它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