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與命運?”
周正低頭看著掌心里沉寂下來的末王碎片,金屬下頜發出嘎吱輕響。
“老瓦,你別跟老子在這打啞謎。”
“這破鐵片子突然詐尸,非把箭頭往那片無人區指,難道那地方還能藏著給史瓦羅重構核心的神級材料?”
瓦爾特收回望向深空的視線,神色依舊嚴峻。
“甚至可能比那更危險。”
“在星穹列車的古老殘卷里,翁法羅斯被稱作永夜的歸宿。”
“據說去過那里的開拓者,沒有一個人能帶回哪怕一條完整的星軌數據。”
三月七把雙手揣在胸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听起來簡直比匹諾康尼的深層夢境還要 人。”
“本姑娘才剛把滿身的憶質洗干淨,咱們就不能先去仙舟喝口羅浮春茶嗎?”
開拓者把棒球棍在地毯上頓了頓,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
“怕什麼,大不了就是提著球棒再砸穿一個星系。”
丹恆卻冷靜地按住隨身終端,低聲提醒。
“不要盲目樂觀。”
“如果那里真的涉及命途層面的循環,單憑物理法則的常規火力,很可能根本無法破局。”
帕姆急得兩只長耳朵直晃悠,在大地毯上轉來轉去。
“帕姆可不記得開拓星軌上有這個站台帕!”
“沒有道標的盲目躍遷,萬一把大家甩進時空亂流里怎麼辦帕?”
姬子正想開口安撫激動的列車長,車廂內的溫度卻在毫無征兆間驟降。
原本溫暖柔和的車廂燈光,詭異地閃爍了兩次。
一層極淡的薄霧憑空彌漫開來。
空氣里隱隱飄散出一股混合著迷迭香與輕微硝煙的獨特香氣。
啪嗒。
啪嗒。
清脆沉穩的高跟鞋踏地聲,在靜得落針可聞的車廂走廊里突兀地回蕩開來。
那聲音並不急促,反而帶著一種優雅閑適的韻律。
每一下落在地毯的邊緣,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節點上。
“警戒!”
瓦爾特眼眸一沉,手中的伊甸之星手杖轟然點地。
重力力場如狂瀾般以他為圓心向四周驟然鋪開。
丹恆單手橫握擊雲長槍,身形如青色流光護在車廂中段。
三月七的長弓已然滿月,晶瑩的冰晶箭矢對準了陰影處。
“別這麼緊張嘛,各位列車上的老朋友。”
一道慵懶甜美、卻帶著致命壓迫感的女聲自薄霧後方徐徐傳來。
迷霧散去。
身穿暗紫色風衣的高挑女人從容走出。
她抬手輕輕撩開垂在頰邊的暗紅色長發,眼眸深處流動著蛛網般的暗紫流光。
卡芙卡。
她手里沒有握著標志性的沖鋒槍,只是單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踩著高跟鞋款款停在吧台前。
甚至連姬子剛剛煮好的一壺熱咖啡,都被她十分自然地倒了一杯。
“星核獵手?!”
三月七瞪大了眼楮,弓弦上的冰霜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怎麼會出現在車廂里?列車的躍遷防御系統明明開著呢!”
卡芙卡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端起白瓷杯淺嘗了一口。
“溫度剛好,姬子小姐的手藝依舊無可挑剔。”
姬子神色未動,目光落在卡芙卡身上,嗓音平靜卻充滿威嚴。
“不請自來的客人,通常都伴隨著令人頭疼的麻煩。”
“卡芙卡,列車並不是星核獵手的後花園。”
“我明白。”
卡芙卡放下杯子,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她轉過身,將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眸徑直投向了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周正。
從她踏入車廂的那一刻起,她的視線就始終若有若無地鎖定在周正身上。
“不過今天,我不是代表自己來的,也不是為了找列車的麻煩。”
卡芙卡微微偏過頭,嘴角噙著一抹優雅莫測的弧度。
周正體內的散熱排氣孔呼哧呼哧噴出一股白汽。
他龐大的暗銀色身軀緩緩從沙發上站立起來,金屬骨架發出低沉的咆哮。
合金戰靴踏碎了一小片地毯的邊角,直接迎著卡芙卡走上前。
“臭娘們,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周正眼眶里的湛藍光學鏡急速閃爍,語氣極度不善。
“艾利歐那只貓又算計到老子頭上了?”
“在匹諾康尼老子替你們擦了屁股,現在還敢派你來列車上大搖大擺地晃悠?”
卡芙卡看著逼近眼前的鋼鐵機甲,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泛起更濃郁的笑意。
“脾氣還是這麼暴躁呢,毀滅的小造物。”
卡芙卡抬起縴細的手指,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紫色絲線。
那絲線剛一觸踫到周正胸口的裝甲,便與那枚剛收納進去的末王碎片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滋啦!
周正胸口的金屬護板再次泛起一圈淡淡的灰色余燼。
“你感受到了,不是嗎?”
卡芙卡收回手指,輕聲說道。
“艾利歐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他讓我給你帶來一句話。”
車廂內徹底安靜了下來,連一向脫線的三月七都屏住了呼吸。
卡芙卡微微傾身,湊近周正冰冷的面甲,紅唇輕啟。
“想知道你真正的使命嗎?來翁法羅斯找我。”
每一個字都吐得極其清晰,帶著一種仿佛早已烙印在劇本里的宿命感。
周正胸腔內的核心猛地一震,代碼瀑布在他的視網膜深處瘋狂滾落。
真正的使命?
他是從下城區垃圾堆里被撿回來的廢鐵。
是一步步靠著吞噬與進化才走到今天的怪物。
他的核心深處始終藏著毀滅先驅的影子,甚至有著連瓦爾特都忌憚三分的危險力量。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為了護著克拉拉活下去的孤魂野鬼。
可艾利歐的話,卻像是一柄冰冷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他最想探究的謎底。
“艾利歐在翁法羅斯?”
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電子雜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暴烈。
“他憑什麼覺得老子會听他的擺布,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著他的劇本走?”
卡芙卡輕聲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他從不擺布你,周正。”
“恰恰相反,你是他劇本之外唯一的空白頁。”
“去不去,選擇權一直在你自己的手里。”
說完這句話,卡芙卡後退了一步。
她抬手優雅地向列車組眾人撫胸行禮。
“口信已經帶到,我就不打擾各位的午後時光了。”
話音未落,卡芙卡腳下的陰影里忽然泛起大片深紫色的光暈。
無數條無形的虛空蛛絲交織纏繞,將她的身影迅速包裹。
“站住!”
丹恆長槍如游龍探出,長虹般的勁氣撕裂空氣,直刺光暈中心。
然而長槍刺穿的只是一團迅速消散的殘影。
狂暴的氣浪吹散了車廂內的殘霧,原地除了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再無卡芙卡的一絲痕跡。
列車組眾人收起架勢,面面相覷。
“居然能在伊甸之星的重力封鎖下脫離……”
瓦爾特收回手杖,眉頭緊鎖。
“星核獵手的空間轉移技術,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復雜。”
開拓者撓了撓頭。
“這幫家伙每次出場都這麼神神叨叨的,听得人腦殼疼。”
就在這時,周正手臂上的便攜式通訊終端急促地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那是來自雅利洛下城區的最高優先級別加密頻段。
周正接通了通訊。
一道半透明的淡藍色全息投影彈了出來。
投影那頭,正是貝洛伯格機械聚落的工坊內部。
克拉拉穿著那身熟悉的紅色小披風,雙手緊緊揪著衣角,白皙的小臉上滿是不安與焦急。
在她身後,史瓦羅龐大冷硬的身軀靜靜矗立,猩紅的光學鏡頭不斷閃動著警告代碼。
“小方!你那邊怎麼樣了?”
克拉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通過遠程網絡監控捕捉到了剛才末王碎片爆發出的恐怖波段。
“史瓦羅先生剛才檢測到了跨星系的極高危信息流,信號源頭居然來自完全未知的空白星圖!”
克拉拉紅著眼圈,看著周正身上那層還未完全消散的灰色光暈。
她听到了剛才車廂里所有的對話。
少女的眼眸里寫滿了毫無保留的擔憂。
克拉拉吸了吸鼻子,聲音里帶著微不可察的哭腔。
克拉拉擔心︰“小方,這會不會是陷阱?”
周正低頭看著全息屏幕里那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小女孩,體內的狂暴雜音一點點沉澱了下去。
他緩緩合攏暗銀色的右拳,指關節在虛空中發出沉悶堅決的爆鳴。
周正︰“是陷阱也得去。我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