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吧,小方。”
全息投影里的克拉拉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轻声打破了沉默。
她吸了吸泛酸的小鼻子,把双手按在胸口上。
“史瓦罗先生刚才查过了,虽然那个地方很可怕,但如果是小方必须寻找的过去,克拉拉绝对不拦着你。”
站在她身后的史瓦罗缓缓俯下身子,胸膛红光微微沉降。
“计算结果显示,未知星域的威胁指数超出已知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
史瓦罗的冰冷机械音在车厢中回荡开来。
“基于家庭成员安全协议,本应予以驳回。”
“但核心自律程序判定,否定个体追寻存在本质的诉求,将导致逻辑死锁。”
史瓦罗抬起机械臂,将克拉拉护在身侧。
“去吧,周正。”
“只要确保完好无损地回到贝洛伯格,其余变量,允许由你自己承担。”
周正心头微微一动,暗银色的面甲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放心吧,老丈人,老子这身铁皮硬得很。”
通讯光幕应声熄灭。
观景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宁,唯有舷窗外无垠的星海在静静流动。
姬子轻轻放下手里的白瓷咖啡杯,优雅地直起身子。
她走到车厢正中央的圆形木桌旁,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那是周正必须去的方向,那么按照星穹列车的惯例,我们该正式开个会了。”
姬子拉开一把木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各位,请入座吧。”
瓦尔特握着伊甸之星手杖,第一个走到桌边坐定。
丹恒收起击云长枪,面容沉静地拉开椅子。
三月七拉着开拓者快步小跑过来,挨着吧台方向坐好。
周正庞大的机械之躯挪动脚步,沉重的重量压得木椅发出一声嘎吱轻响。
帕姆两只长耳朵耷拉着,迈着碎步爬上了专属于列车长的高脚凳。
“各位乘客,严肃一点帕。”
帕姆清了清嗓子,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拍桌子。
“按照开拓的规矩,任何偏离预定轨道的航行,必须经过全员表决帕。”
姬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瓦尔特。
“瓦尔特,先把翁法罗斯的情况向大家说明一下吧。”
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星穹列车的古代档案里,翁法罗斯被记录为迷失之境。”
瓦尔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回荡。
“那是一片脱离了泛银河已知星轨的孤立星域。”
“那里没有星际和平公司的贸易站,没有博识学会的观测站,甚至连最基本的空间信标都不存在。”
三月七咽了口唾沫,小声插话。
“杨叔,连信标都没有,那咱们怎么过去呀?”
“靠那枚末王碎片留下的引力余烬。”
瓦尔特指了指周正胸口的位置。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碎片留下的轨迹并不稳定,一旦进入那片星域,列车很可能会失去跃迁坐标,甚至被卷入不可逆的时空乱流。”
开拓者把玩着手里的金属徽章,忍不住皱了皱眉。
“听起来像是个天然的囚笼?”
“比囚笼更复杂。”
瓦尔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格外严肃。
“根据零星的古籍残卷记载,那片星域深处涉及命途层面的法则循环与未知因果。”
“星核猎手的首领艾利欧指名要周正过去,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
“那里很可能布满了我们无法预料的险境与致命陷阱。”
车厢内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
三月七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丹恒抬起清澈的眼眸,嗓音平静却直指要害。
“高风险通常意味着极高维度的秘密。”
丹恒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先生,那里除了危险,还有什么?”
瓦尔特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彩。
“关键情报。”
“不仅关乎周正体内的起源代码与毁灭力量的本质。”
“甚至可能潜藏着艾利欧剧本的核心锚点,以及星核与终末命途交织的古老真相。”
瓦尔特说完,整座车厢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
周正靠在椅背上,暗银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
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
“各位,这趟浑水是我自己的事。”
周正眼眶中的蓝色光学镜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原本的路线是回仙舟给史瓦罗弄修复材料,没必要陪老子去趟这趟鬼门关。”
“大不了给老子找个救生舱,我自己飞过去。”
“少在这里说胡话了!”
三月七突然一拍桌子,气鼓鼓地打断了周正的话。
她瞪着那双粉蓝色的眸子,满脸不高兴。
“周正,你把列车当成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出租车吗?”
“本姑娘虽然胆子小,也最讨厌打打杀杀,但把同伴一个人丢进危险星域这种事,列车组什么时候干过?”
三月七挺起胸膛,哼了一声。
“在匹诺康尼你帮我们挡了那么多下攻击,现在你想一个人开溜,门儿都没有!”
开拓者也咧开嘴笑了起来,把棒球棍横放在桌子上。
“三月说得对。”
开拓者伸手敲了敲周正坚硬的机械臂甲。
“伙伴的事,就是列车的事。”
“不就是没坐标的荒凉星域吗,砸过去就是了。”
丹恒抬起头,迎上周正的光学镜,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只要列车的前进方向一致,击云长枪随时可以为你开路。”
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毫不犹豫的表态,周正体内的核心风扇微微加速。
原本有些紧绷的金属关节,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肉麻的废话,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姬子眼底浮现出欣慰而从容的笑意。
她端起咖啡杯,环顾四周。
“那么,现在开始最后表决。”
“同意星穹列车临时更改航线,前往未知星域翁法罗斯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
三月七毫不犹豫地把右手举得高高的。
开拓者笑着扬起了拳头。
丹恒平稳地抬起了右手。
瓦尔特伸出手掌,神情平静而坚毅。
全票通过。
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开拓的意义。
前路纵有万丈深渊,只要同伴还在身边,脚下的铁轨就永远不会断裂。
姬子放下手臂,微笑着看向高脚凳上的小身影。
“列车长,表决结果已经出来了。”
帕姆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它没有像平日里那样慌慌张张地跺脚,也没有大呼小叫。
毛茸茸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庄严肃穆。
它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车厢正前方的跃迁控制台前。
它伸出两只小短手,握住了那根代表星轨变道的红色主拉杆。
整座列车内部的灯光微微变暗,轨道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它转过身,圆滚滚的眼睛极其认真地注视着所有人。
帕姆严肃地说:“这次旅途,可能比以往都危险,大家要做好准备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