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缠绕着无尽怨魂的漆黑巨剑撕裂了冰冷的太空,当头劈落。
漆黑的剑压甚至将四周悬浮的星舰残骸碾成碎屑。
周正体内的引擎狂暴啸叫,两只虚数巨臂交叠在头顶。
这一剑他就算用尽底牌接下,浑身的机件也至少要报废大半。
就在剑锋距离周正的面甲不足半米的一刹那。
一道猩红如血的剑芒毫无预兆地在漆黑的虚空中绽放。
那道剑光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思维与光的极限。
那是纯粹由死亡与痛苦凝炼而成的毁灭剑意。
咔嚓!
百米长的漆黑巨剑在血色剑光面前宛如朽木般应声崩裂。
崩裂的缺口光滑如镜,反物质烈焰甚至来不及爆炸就被生生掐灭。
紧接着,一道颀长而孤绝的身影踩着破碎的剑光突兀现身。
黑色风衣在真空中狂乱翻滚。
暗青色的长发随风飞扬,露出一张苍白而冷漠的面容。
刃手持那柄布满裂痕的支离剑,单脚踩在反物质首领巨大的手腕上。
首领的四只血红魔眼骤然放大,神念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是你?!”
“星核猎手里的那个疯子……”
首领的咆哮声还没在虚空中传开,刃已经动了。
他没有多说哪怕一个字。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支离剑反手挽出一道凄厉的血月。
狂暴的剑气在冰冷的真空中拉扯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血痕。
首领那副由星辰余烬锻造的重铠,在刃的剑下如同薄纸一般被层层撕碎。
血色的彼岸花影在虚空中骤然盛开,将反物质首领彻底吞没。
百米高的巍峨魔躯,连同下方那艘庞大的黑红旗舰,在无声中被切成了数千块碎屑。
反物质核心被剑气生生碾爆,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虚无暗光。
秒杀。
没有多余的花招,仅仅是一剑。
周正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的蓝色光学镜疯狂跳动代码。
他虽然早就见识过星核猎手的手段,但近距离目睹刃的剑术,依旧被那股浸透骨髓的杀意狠狠震慑了一下。
背后的虚数巨臂在周正的操控下缓缓收拢,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史瓦罗的冷静计算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高维能量反应已平息。”
“目标判定,极度危险单位。”
“建议周正立刻拉开安全距离。”
周正没有后退。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合金指关节,定定看着前方立在虚空中的男人。
刃甩去剑锋上残留的黑血,缓缓将支离剑推入鞘中。
机括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刃抬起那双空洞而猩红的眼眸,冷冷扫了周正一眼。
“艾利欧的棋子不能在这里死。”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冰。
周正听得直皱眉,体内排气孔喷出一团白汽。
“又是棋子?”
周正心里那股子倔脾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老子不是你们星核猎手手里的提线木偶。”
“卡芙卡刚在车上神神叨叨念叨完,你又跑出来当救世主?”
刃没有理会周正的质问。
他甚至连多看列车方向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那具高大挺拔的躯体在虚空中转过半圈,抬脚就要朝着虚空的阴影处走去。
虚空在他脚下泛起层层漆黑的波纹。
那是星核猎手独有的隐秘传送机制。
“给老子站住!”
周正脚下的推进器猛然喷出近百米长的烈焰。
整座暗银色的重型机甲如同一座横冲直撞的钢铁堡垒,横身拦在了波纹前方。
合金巨臂横握成拳,沉重地架在刃的必经之路上。
“话都没说明白就想走?”
周正低头俯视着眼前的剑客,面甲上的湛蓝光学镜急速闪动。
“你刚才拔剑斩那个大块头的时候,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周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的粗粝感。
“老子耳朵好使着呢。”
“你为什么帮我?还有,你说的同类是什么意思?”
周正的机械瞳孔死死锁定了刃那双毫无生气的血眸。
刚才在刃挥剑撕裂反物质首领的那一秒。
周正体内的毁灭先驱核心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同源力量之间的共鸣。
刃在出剑的瞬间,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同类。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周正的算力核心。
他是下城区被克拉拉捡回去的报废铁块,体内塞着不可名状的毁灭模板。
而刃是不死的怪物,被魔阴身与长生诅咒折磨得神智癫狂。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狗屁联系?
刃停下了脚步。
狂乱的太空白噪音在他身侧呼啸而过。
他微微抬起头,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唯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你想知道?”
刃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对生命的厌倦与漠然。
“废话!”
周正瓮声瓮气地顶了回去。
“老子被人蒙在鼓里当枪使,换成你你能忍?”
“卡芙卡给老子递话,你又在半道上帮老子砍人。”
“艾利欧那只黑猫到底在算计什么?”
“别告诉老子这一切都是顺路巧合。”
周正一边说着,机械右拳一边微微收紧。
“今天不把那句同类解释清楚,就算你是星核猎手的金牌打手,也休想轻轻松松从这里走过去。”
列车观景车厢内。
丹恒站在舷窗前,双手紧紧握着长枪,指节发白。
“丹恒,别冲动。”
瓦尔特按住了丹恒的肩膀,目光沉凝地注视着窗外的对峙。
“刃的目标不是周正。”
“他身上的杀气很克制,这不是来寻仇的架势。”
三月七把脸贴在玻璃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周正这家伙胆子也太肥了,那可是刃啊!”
“他居然敢直接堵人家的路,万一那家伙突然发疯拔剑怎么办?”
开拓者把棒球棍扛在肩上,咧嘴笑了笑。
“周正浑身都是精钢合金,耐打得很,不用替他瞎操心。”
虚空之中。
冰冷的死寂在周正与刃之间持续蔓延。
刃静静看着挡在眼前的钢铁怪物。
他的目光从周正暗银色的面甲,缓缓移到了他胸口微弱亮起的灰色残光上。
那枚末王碎片的倒错因果,正在周正体内无声流转。
刃的眼神深处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像是一汪沉寂千年的死水,被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极淡的波纹。
“同类就是同类。”
刃终于开口,声音像是冰冷的铁片在磨刀石上摩擦。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既定的毁灭浸透,却又妄想抓住微弱的温暖。”
刃的这番话极其晦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血腥味。
周正听得有些发懵。
但核心深处那股莫名的酸楚,却让他无法出声嘲讽。
“你以为你身体里的力量,只是偶然捡来的便宜吗?”
刃向前迈出半步,逼视着周正的光学镜。
“毁灭的本质,从来不是建造。”
“我们都在这片星海的剧毒里挣扎。”
“我为了求死而拔剑,而你……为了活下去,正在变成连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周正眼眶中的蓝光剧烈抖动了一下。
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黑塔警告过他过度进化的概念化风险。
瓦尔特警告过他毁灭命途的不可逆性。
如今,连这个终日与死亡作伴的剑客,也指着他的鼻子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老子有克拉拉,有史瓦罗,老子清醒得很。”
周正冷哼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刃的气势。
“少跟老子扯什么高深莫测的大道理。”
“老子只问你最后一句。”
“你们星核猎手千方百计把老子往翁法罗斯引,那里到底有什么?”
周正踏前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震碎了周围悬浮的冰屑。
“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刃淡淡地回应道。
他再次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浑身的杀意彻底内敛。
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刚才拔剑时还要令人窒息。
“艾利欧不会向任何棋子解释全部的剧本。”
“他只负责把路指出来。”
“走不走,死不死,都是你自己的事。”
刃说完这几句话,似乎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逐渐变淡,脚下的漆黑波纹开始疯狂扩张。
空间折叠的狂风吹打在周正厚重的胸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周正伸出机械大手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光斑。
在身影彻底融入虚空裂缝的前一刻,刃转过头,猩红的眼眸深深看了周正最后一眼。
刃沉默片刻:“到了翁法罗斯,你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