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你大爷,装完就跑算什么英雄好汉!”
周正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裂缝啐了一口。
合金臂铠在冰冷的太空中用力挥空,带起一圈微弱的残光。
刃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忆质波动都没留下来。
周正体内的核心引擎慢慢平复,背后滚烫的排气阀喷吐出大股白汽。
星穹列车的引力牵引光束自侧方亮起,温和地包裹住他沉重的机械躯体。
气闸舱门打开,又紧紧关闭。
周正踏着沉重的金属步子走回观景车厢,脚下的战靴在地板上留下两个淡淡的灼痕。
“周正,你没事吧?”
三月七第一个跳了过来,手里还举着没收起的长弓。
“刚才吓死本姑娘了,那个叫刃的家伙一剑把那么大的战舰给劈了,我真怕他连你一块儿剁了!”
“老子浑身都是纯钢硬货,他那把破剑崩口了也剁不动我。”
周正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顺手抹了一把面甲上的冷凝水。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瓦尔特。
“杨叔,刚才那帮反物质疯子叫我什么预言之子,这事你们列车听说过没?”
瓦尔特推了推金丝眼镜,轻轻摇了摇头。
“艾利欧的剧本向来只掌握在他自己和少数核心成员手中。”
“但反物质军团竟然知晓这个名号,说明翁法罗斯牵涉的秘密,比我们预想的更庞大。”
姬子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星轨重构按钮。
“刚才刃那一剑不仅斩杀了敌人,也顺手撕裂了外围的引力封锁。”
“末王碎片的共鸣信号变得非常清晰,我们已经抓到了准确的空间轨迹。”
帕姆两只小爪子死死抓住主控舵轮,耳朵绷得笔直。
“全员抓稳扶好帕!”
“列车要一口气冲进那片完全未知的星域了帕!”
伴随着轰然一声鸣笛,金色星轨再次在漆黑的虚空中铺展开来。
整座列车剧烈颤动着,撕开层层深空迷雾,一头扎进了末王碎片所指引的冰冷坐标。
四周原本璀璨的星辰在视线中极速倒退,紧接着尽数熄灭。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深蓝与银白,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死灰。
列车仪表盘上的时间读数开始疯狂乱跳。
原本稳定的二十四小时制计时器,先是极速倒流,随后又猛烈向前跳动了数百年。
“时间参数彻底乱套了!”
丹恒盯着智库终端,清秀的面容泛起一层冷意。
“这里的物理常量处于完全颠簸的状态,光速与重力甚至在局部发生了反向撕扯。”
开拓者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晕地扶住车窗边框。
“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影子在自己动?”
车厢内地板上的阴影,竟然诡异地比人体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主脑屏幕上,大片大片乱码疯狂刷屏。
机械视野中,忽然重重弹出一行猩红刺目的系统警告字符。
【检测到极强时间扭曲,建议谨慎行动。】
周正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那枚沉寂在护板深处的末王碎片,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温度。
“大家快看窗外帕!”
帕姆尖叫了一声,吓得两只爪子直接抱住了脑袋。
列车终于穿透了那层黏稠灰暗的维度迷障。
整片视野豁然开朗。
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座宏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宇宙奇观。
那不是一颗正常运转的星球。
而是一个庞大到近乎遮蔽半个星系的超级星球废墟。
星球的正中央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彻底击穿,留下了一个贯穿地核的深邃空洞。
暗红色的星核残渣在巨大空洞中缓缓流淌,如同干涸的血管。
无数座宏伟的神殿残骸、倒塌的万丈巨塔、以及断裂的青铜色巨型天桥,如同被定格的尘埃,静静漂浮在废墟周围的星环之中。
更令人惊骇的是环绕着星球缓缓旋转的虚空。
那不是普通的陨石带,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时间碎片。
无数道光影在碎片表面疯狂交错闪烁。
有的碎片里,无数身披重甲的古老战士正高举旗帜,向着遮天蔽日的神明虚影发起冲锋。
而在相邻的另一块碎片中,整片大地早已化作荒凉冰冷的焦土,机械巨足踩碎了最后的人类城邦。
甚至在某些更为幽暗的碎片深处,隐约倒映着星穹列车坠毁在火海中的凄惨残影。
过去、现在、未来。
数以亿计的光影在这一刻被强行揉碎、拼凑在一起。
整座星域就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弃的巨大停尸房,既在这一秒走向新生,又在上一秒迎向毁灭。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三月七整个人僵在了舷窗前,连手中的相机掉在地毯上都毫无察觉。
“那些画面里的人,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开拓者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那些神殿的废墟,看起来比空间站还要大上百倍。”
丹恒凝视着那些不断重演的战争幻影,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或者即将发生的时空残响被命途力量强行禁锢在了这里。”
姬子站在吧台前,咖啡杯在托盘里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她眼中的温和被凝重彻底取代。
“翁法罗斯……原来这就是被命途放逐的世界。”
周正庞大的暗银色身躯立在车窗最前方。
他眼眶中的湛蓝光学镜疯狂缩放焦距,将那片宏伟而死寂的废墟尽收眼底。
他体内的毁灭核心,与周围那些时间碎片里飘荡的气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每一声沉闷的心跳,都仿佛在呼应这片死地的悲鸣。
机械臂甲下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骨架内部爆发出细密的电火花。
“这地方,简直像个被打烂的玩具盒子。”
周正低声自语,合金嗓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瓦尔特握着手杖走到周正身侧,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了那座星球废墟的正中心。
“周正,你的末王碎片现在是什么反应?”
周正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灰白色的光束已经不再向深空延展,而是像一条笔直的锚链,死死扣在了废墟中央那座最大的残破神殿顶端。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机械面甲上的指示灯剧烈闪烁。
周正沉声说:“它在催我下去,那里有东西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