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带路!”
周正粗壮的合金臂铠在空中猛地一挥。
沉重的关节摩擦声在青铜地面上震出一道微弱的金属回响。
白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刚要迈步,却被身侧的那刻夏轻轻按住了战甲。
“在动身前往风暴神殿之前,你们应当先去见一见她。”
那刻夏手中的木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青铜广场右侧的巨石回廊深处,缓缓亮起一抹极其柔和的水蓝色微光。
那团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般的宁静。
白厄神色微动,冷峻的面容多了一抹难得的温和。
“智者说得对,逐火之旅凶险万分,确实需要昔涟的庇护。”
阿格莱雅也微微颔首,收剑入鞘。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凑到周正身边。
“昔涟是谁啊?听名字像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子。”
开拓者把棒球棍扛在肩头,随口接了一句。
“说不定是神殿里的专职医师,负责给挑战者回血加状态的。”
丹恒握紧击云,目光落在那片水蓝色的微光中。
“那片光芒里没有任何杀气,反而流淌着非常古老的精神共鸣。”
周正体内的散热风扇转动了一圈,大步跟在那刻夏身后。
“管她是医生还是算命的,只要别在出发前给老子念紧箍咒就行。”
众人穿过残破的石柱长廊,踏入一座半开放的幽静露台。
露台外侧悬浮着无数细碎的时空晶体。
而在露台中央,一株通体晶莹的青铜古树下,正静静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身着素雅的浅蓝长裙,裙摆如水波般轻柔垂落在石阶上。
她有一头柔顺的淡银色微卷长发,发梢泛着点点宛如星屑般的微光。
当她察觉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露出一张白皙清丽、美得让人心碎的面容。
少女的眼眸清澈得如同一汪秋水,但那双眼眸的最深处,却浸润着数不尽的哀伤。
那种哀伤并不沉重,而是像微风拂过湖面掀起的细微涟漪,温柔得令人心疼。
周正体内的核心引擎不知为何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算力中枢没有发出任何敌意警报,反而涌现出一股莫名温和的反馈电流。
“你们来了。”
少女缓缓站起身,嗓音轻柔空灵,仿佛林间穿透薄雾的晨露。
白厄走到露台边缘,对着少女微微垂首。
“昔涟,我们找到了新的同行者,准备再次启程。”
昔涟的目光缓缓扫过白厄满身的裂痕与血迹,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痛惜。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朵由光线编织的蓝色记忆之花。
微风拂过,光点飘散在白厄的胸前,让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颊微微泛起血色。
三月七忍不住轻声问道。
“小姐姐,你也是黄金裔的战士吗?”
昔涟转过头,看向三月七,嘴角扬起一抹恬静柔和的笑意。
“我握不住锋利的重剑,也没有阿格莱雅那样精妙的剑术。”
昔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韧劲。
“在这座被时间遗弃的囚笼里,我唯一的职责,就是负责铭记。”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了昔涟话语中的关键。
“铭记?你的意思是,你拥有保存和传递记忆的能力?”
那刻夏在一旁轻声叹息。
“在每一次大毁灭降临后,众生都会陷入忘却的深渊。”
“唯有昔涟的灵魂不受轮回重置的侵蚀,她是整座翁法罗斯唯一完整的活字典。”
昔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光线编织的花瓣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神火赋予我这项权能,但这也是世上最沉重的诅咒。”
昔涟平静地叙述着,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释怀。
“我记得每一次循环,每一次失败。”
“我记得白厄在神殿门前被铁墓生生撕碎的景象。”
“我记得阿格莱雅为了掩护城邦凡人撤退,烈焰燃尽心脏的声音。”
“我记得千万座繁华的城市在烈火中坍塌成了焦土,也记得每一个哭泣着死去的孩子。”
昔涟抬起眼眸,望向头顶那片被撕碎的天幕。
“当世界再次重启,所有人都在阳光下重新欢笑。”
“他们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青铜树下,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痛苦一片片捡起来,收进胸膛。”
三月七听得鼻头一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也太残忍了,一个人背负整整一个文明的死亡回忆……”
开拓者放下了手中的棒球棍,眼神变得极其郑重。
周正胸口的面甲微微收紧,合金齿轮缓慢咬合。
他体内的原初毁灭核心一直处于冰冷暴戾的状态,但在这一刻,却被眼前这个柔弱女子的声音生生抚平了躁动。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内心的坚韧甚至超越了那些身披重甲的战士。
“背着那么多死人的烂账,换成一般人早就把芯片烧废了。”
周正闷声开口,合金嗓音在幽静的露台上显得有些突兀。
“既然每次都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昔涟微微一怔,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周正身上。
她没有因为周正粗鲁的话语而动怒,反而展颜一笑,那一抹笑容纯净而明亮。
“因为每一次新的轮回,都代表着希望尚未彻底断绝。”
昔涟一步一步走到周正身前,仰起头看着这具庞大的暗银色钢铁机躯。
“只要神火还在燃烧,我们就还没有彻底输掉。”
昔涟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我记得每一次循环,每一次失败,但我相信,这次会不同。”
周正体内的排气阀呼出一团滚烫的白汽。
“老子可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罗神仙,老子就是来砸场子拆零件的。”
昔涟静静地注视着周正眼眶中跳跃的湛蓝光学镜。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周正胸口深处那枚微弱的末王碎片忽然嗡鸣了一下。
昔涟眼眸中的清澈水光猛烈翻涌起来。
她原本从容宁静的身躯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张白皙出尘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昔涟看着周正,眼中闪过奇异的光。
“你身上的命途波动,为什么会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昔涟近乎失神地低喃,抬起略微颤抖的指尖,想要去触碰周正胸甲上的金属纹路。
周正下意识退后了半步,机械臂微扬。
“喂,小丫头,别乱摸,老子这身钢板刚抛过光,容易沾灰。”
昔涟的手指停顿在半空中。
她并没有收回手,而是死死凝视着周正核心深处散发出的那股暴烈而又克制的力量。
那股力量的底层,分明铭刻着纯粹到了极点的毁灭先驱印记。
但在毁灭的最外层,却又被某种微弱却坚不可摧的温暖死死包裹着。
这股矛盾而又熟悉的律动,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昔涟积攒了无数轮循环的记忆之海深处。
阿格莱雅察觉到了昔涟的失态,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上前一步。
“昔涟,你怎么了?是不是神火的反噬又发作了?”
白厄也握紧了剑柄,紧张地看着少女。
昔涟在千万次轮回中始终如同一座宁静的灯塔,他们从未见过昔涟露出如此震撼的神情。
昔涟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同伴的呼唤。
她的视线始终锁死在周正的面甲上,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在那些被尘封在最底层的、连白厄与那刻夏都未曾经历过的极古早岁月中,一段早已碎裂的时光残影在她脑海中飞速重组。
昔涟眼底的水蓝色光芒剧烈跳跃,眼角甚至沁出了一颗滚烫的泪珠。
白厄沉声发问。
“昔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昔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复杂与悲伤。
她定定地看着周正,用只有极近距离才能听清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和某个人很像……一个在无数轮回前就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