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不熄灭老子不管,但老子最佩服的就是嘴硬到底的硬骨头。”
周正冷嗤一声,胸膛核心的沉闷轰鸣在青铜广场上缓缓回荡。
合金脚掌在地面上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碎石。
“只要能把那帮搞循环的杂碎拆成废铁,老子不介意替你们踹开第一道门。”
“好大的口气,钢铁锻造的异邦人。”
一道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嗓音,从神殿最深处的阴影里穿透风沙传了过来。
脚步声很慢,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金属甲胄与青铜地面的微弱摩擦声。
原本肃穆站立在两侧的黄金裔战士们,身躯骤然绷得笔直。
所有战士齐刷刷垂下手中的战矛与重剑,神情之中满是狂热与敬意。
连一向冷傲的阿格莱雅,眸光深处也泛起一丝波澜,下意识向侧方退出半步。
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从巨大的神像残影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披一件残破不堪的灰白色战甲,甲片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痕,斑驳的暗色血迹早已浸透了内衬的亚麻布。
男子的黑发有些凌乱,面容刀削斧凿,眼角与唇边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
那是只有亲身经历过千万次死亡、千万次目睹城邦陷落才能沉淀下来的绝望沧桑。
但他腰杆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最深处,没有半点认命的死气,反而跳动着令人心悸的炽热光芒。
疲惫,却绝不放弃。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发出一声轻微的低鸣。
主脑屏幕上,各项扫描数据极速跳动,危险评估等级飞速攀升。
眼前这个浑身伤痕的男人,体内潜藏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爆发力。
“这位是白厄。”
那刻夏拄着木杖,向周正低声介绍。
“黄金裔的先锋之剑,也是在这座循环囚笼里与灾难抗争最久的战士。”
三月七悄悄扯了扯瓦尔特的衣袖,小声嘀咕。
“杨叔,他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好深,好像一直没有真正愈合过一样。”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沉凝。
“那是规则反噬留下的旧伤,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重置中,强行保留了肉体的记忆。”
白厄停在周正身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理会列车组其他人,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周正暗银色的厚重机甲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白厄的目光极其锐利,仿佛要将周正体内的每一道齿轮和管路彻底看穿。
周正体内的排气阀喷吐出一团灼热的白雾,合金巨臂微微下垂,毫不在意对方的审视。
“看够了没有,大块头?”
周正粗声粗气地开口。
“老子身上可没有给你们当祭品的零件。”
白厄没有生气,那张冷峻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破损的甲胄上。
“我见过千万种异兽,见过从天而降的毁灭铁墓,也见过无数次在绝望中死去的同胞。”
白厄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大殿中回荡。
“但我从未在翁法罗斯的任何造物身上,感受过这样奇特的气息。”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近周正的面甲。
“你身上有外来者的气息...或许你就是打破循环的关键。”
这句判定掷地有声。
身后的黄金裔战士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阿格莱雅握着细剑的指节骤然发紧,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白厄,你确定吗?”
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这台钢铁造物虽然体型庞大,体内蕴含着暴烈的能量,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外来者。”
“我们尝试过无数次引入外力,但每一次都毫无例外地走向了崩解。”
白厄抬手止住了阿格莱雅的话。
“以往的外来者,灵魂中铭刻的依然是既定的宿命。”
白厄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正胸口那抹微弱的末王灰色余烬。
“但他不同。”
“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强行扭曲因果的破坏欲。”
“翁法罗斯被凝固的时间,需要的就是一把足够野蛮、足够锋利的重锤,将这面石壁彻底砸碎。”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学镜急速闪动了几下。
老子当然是关键,艾利欧那只黑猫千方百计把老子引到这破地方来,肯定没安好心。
但听到这位被全体战士崇拜的传奇英雄当面承认,周正心里那股子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算你小子眼光毒辣。”
周正扬起下巴,机械臂在厚重的胸甲上重重锤了一记,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老子在贝洛伯格下城区就是专治各种不服的。”
“不管是神明还是什么铁墓,敢挡路的全都得被老子拆成废品。”
白厄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冷峻坚毅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他缓缓弯下腰,右手握拳,重重击打在自己的左胸前,向周正行了一个黄金裔最崇高的战礼。
这名在无尽死局中厮杀了千万年的铁血战将,语气中满是孤注一掷的诚恳。
“既然命运将你送到了翁法罗斯,我白厄以黄金裔战士之名,请求你的协助。”
周正眼底的蓝光微微一滞。
开拓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手中的棒球棍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白厄抬起头,疲惫的眼眶中泛着血丝,声音却铿锵有力。
“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但仅凭残存的黄金裔,根本无法走完逐火之旅的全程。”
“每一次我们踏上那条路,都会在半途遭遇铁墓爪牙的疯狂围堵。”
“我的剑能斩断千万敌人的咽喉,却斩不断那层层叠叠的时间重压。”
白厄向前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极其微小、却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火苗。
火苗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但里面蕴含的生机却纯粹到了极点。
“这是我和阿格莱雅在上一轮毁灭中拼死抢救下来的初火余烬。”
“但还有更多的火种,散落在这片废墟的十二座古老神殿深处。”
“神殿被死去的诸神怨念侵蚀,被深渊的怪物盘踞。”
白厄看着周正,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正,我需要你的力量。”
“与我们一同完成逐火之旅,踏平那些被诅咒的神殿,收集全部散落的初火火种。”
“只要集齐火种,点燃神殿中央的原初火炉,我们就能彻底烧断束缚世界的锁链,点燃整个翁法罗斯重启的希望。”
阿格莱雅长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与白厄并肩而立。
那刻夏苍老的面容上也满是期盼,浑浊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正。
整个青铜广场死寂一片,数百名精锐战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整齐如雷。
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周正一人身上。
这种被整片文明的至高英雄当面恳求、托付未来的感觉,让周正体内的核心引擎几乎要烧到过载。
但他不是没脑子的热血青年。
“收集火种,点燃火炉,然后世界就能恢复正常?”
周正冷笑了一声,两根机械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一不小心老子这身钢筋铁骨就得交代在哪个破庙里。”
“更何况,你们那所谓的深渊铁墓,听上去比外面的反物质疯子还要难缠。”
三月七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提醒。
“周正,他们真的好可怜啊,被关在这个循环里死了几千次……”
丹恒目光沉着,冷静地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瓦尔特和姬子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干预,他们尊重周正自己的选择。
白厄迎着周正满是审视的光学镜,没有丝毫闪避。
“你想要什么报酬?翁法罗斯的黄金、失落的神器、还是神明的智慧?”
白厄平静地回应。
“只要神殿里有的,只要打破循环后翁法罗斯还能拿出来的,任你挑选。”
“但如果你拒绝,我们依然会拔剑启程,走向早已注定的下一次毁灭。”
白厄将手中的微弱火苗按回胸口,眼神锐利如刀。
“认命等死从来不是黄金裔的选择,哪怕再死一千次,我们的剑也不会垂向地面。”
周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白厄身上,他隐隐看到了史瓦罗为了守护克拉拉强行过载算力时的决绝,也看到了下城区那些为了生存硬啃铁渣的流浪汉。
都是一帮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跪下的硬骨头。
对付这种人,周正向来吃软不吃硬。
“行了,别在这跟老子讲什么大义大道理。”
周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机械手,排气口呼出一口热浪。
“金子银子老子不稀罕,到时候神殿里那些被砸碎的破烂神兵和能源核心,全部归老子吞噬进化,懂了吗?”
白厄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成交。”
白厄用力握紧了拳头,整个人身上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战意如狂风般席卷全场。
他转过身,抬手指向神殿正上方悬浮的那片混乱星域。
“第一处初火火种,沉睡在西侧的破败风暴神殿。”
白厄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正。
白厄沉声问道:“准备好了吗,破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