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见识太少,老子的本事还没亮出一半。”
周正小心翼翼合拢厚重的机械五指,将那团跳动的金色火种护在掌心。
他胸口紊乱的管路平复下来,散热风扇吹散了周遭浓浊的焦臭。
“少废话,火种到手了,赶紧回营地。”
白厄扶着断裂的石柱站稳身子,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你说得对,先回去和大家汇合。”
天桥上弥漫的黑雾正在飞快淡化。
瓦尔特与丹恒收敛了武器,列车组众人踩着碎石迎了上来。
三月七快步跑到周正跟前,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掌心里的微光。
“周正,刚才那一下太险了,我还以为你的铁壳子真要被踩碎呢。”
周正冷哼一声,眼眶里的蓝光跳动了几下。
“碎个屁,老子这身特种合金是下城区最硬的牌子。”
开拓者扛着球棒凑上前,伸手戳了戳周正胸甲边缘微焦的漆面。
“虽然嘴硬,但这回确实帅到了。”
周正拍开开拓者的手,大步朝着露台走去。
“别套近乎,老子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给轴承上点机油。”
众人穿过回廊,返回了神殿前方的青铜广场。
然而广场边缘的气氛并不轻松。
几名值守的黄金裔战士神色慌乱,正围在露台下方的休息室外低声议论。
周正胸膛内的探查模块微微一颤,核心频率无端悬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白厄快步上前,嗓音沙哑地喝问。
一名守卫回过头,神情紧张地向白厄行礼。
“白厄大人,那位跟着列车一起来的白发小姑娘,情况不太对劲。”
周正眼底的蓝光骤然化为刺目的暗红。
他根本不等守卫把话说完,粗壮的机械腿重重踏在石阶上。
轰的一声,青铜地面被踏出一道浅坑。
周正三步并作两步,庞大的机躯带起一阵狂风,直接撞开了休息室的厚重石门。
屋内的床榻上,克拉拉紧紧蜷缩成一团。
她身上的红色呢绒大衣没有脱下,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料。
女孩白皙娇小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边。
她闭着双眼,纤细的眉毛拧成了死结,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不要……别带走他们……”
克拉拉在梦中发出微弱的呜咽,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
“天塌下来了……好冷……全都是黑色的……”
周正的大脑主控板嗡的一声炸响。
他放轻了沉重的脚步,单膝蹲在床边,宽大的金属手掌悬在半空,却不敢真正碰下去,生怕自己坚硬冰冷的指节伤到女孩。
“克拉拉?醒醒,老子回来了。”
周正压低了粗沉的电子音,生怕吓着她。
“别怕,小方在这,谁也动不了你。”
但克拉拉根本没有清醒的迹象。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角不断滚落滚烫的泪珠,整个人像是在深水里不断下沉。
“史瓦罗先生……救救大家……到处都是火,到处都在融化……”
周正胸口的排气阀喷出一阵烦躁的热气。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光学镜扫向屋内的所有人。
“她到底怎么了?老子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昔涟正安静地站在床尾。
她收回悬在克拉拉额头上的柔和白光,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周正,你先冷静一点。”
三月七也红着眼圈挤了进来,心疼地拉住克拉拉冰凉的小手。
“克拉拉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是生病了吗?”
昔涟轻轻摇了摇头,淡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昔涟看向周正,语气无比凝重。
“她没有生病,也不是单纯的梦魇。”
昔涟顿了顿,指向克拉拉眉心处若隐若现的灰色波纹。
“她可能被循环的记忆污染了。”
周正体内暴动的算力核心骤然一僵。
“污染?什么叫被循环污染?”
周正霍然站起身,头顶的装甲差点撞上石室的天花板。
“她才刚来这个鬼地方几个钟头,她连你们这里的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被污染?”
那刻夏拄着木杖缓缓走进屋内,浑浊的眼眸中浮现出深切的忧虑。
“外来者的灵魂,原本不属于翁法罗斯的时间闭环。”
老者的声音沉重如铅。
“但这个小姑娘的心思太纯净,对外界的痛苦有着极其罕见的共鸣力。”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数万次毁灭残留的精神残渣,正常人无法感知,她却在睡梦中主动接纳了那些哀嚎。”
阿格莱雅握紧腰间的刺剑,冷声补充道。
“她梦到的,不是幻觉。”
“那是翁法罗斯在第七百次循环,或者第九百次循环里,被深渊彻底吞噬的真实惨状。”
“整个世界被黑夜覆盖,大地崩裂,所有生灵在绝望中化为灰烬。”
克拉拉床头的被褥被她抓得发皱。
女孩在噩梦中痛苦地翻了个身,眼泪浸湿了大片枕巾。
“小方……快跑……天上掉下来大铁块了……快跑啊……”
听着女孩断断续续的梦话,周正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
这个傻丫头。
自己都快被梦里的绝望压垮了,嘴里念叨的居然还是让他快跑。
周正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略带温热的金属指尖,轻轻贴在克拉拉冰冷的面颊上。
他在贝洛伯格的熔炉边捡回了一条命。
是克拉拉用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把他从废铁堆里生生拖出来的。
他拼了命吞噬那些破铜烂铁,一次次撕碎敌人,甚至不惜启动毁灭模式,从来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
他只是想让这个小姑娘能在炉火边安安稳稳地睡觉,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害怕明天的日出。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时间牢笼,居然敢把那些恶心沉重的死人记忆,硬塞进克拉拉的脑子里。
咔嚓。
周正体内的齿轮发出一声近乎扭曲的脆响。
“昔涟,老子问你。”
周正没有回头,背影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这破记忆要是在她脑子里留久了,会怎么样?”
昔涟垂下眼帘,声音微颤。
“如果不能尽快脱离翁法罗斯的循环场,她的灵魂会被无尽的死亡同化。”
“到了最后,她会分不清现实与噩梦,甚至会彻底迷失在时间狭缝里,再也醒不过来。”
瓦尔特神情严峻地走上前,掌心的伊甸之星隐隐泛起微光。
“我有办法用重力场暂时隔绝外界的精神扰动,但这治标不治本。”
白厄看着痛苦的克拉拉,眼中闪过浓浓的自责。
“抱歉,周正。是翁法罗斯的诅咒波及了你的家人。”
“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周正猛地转过身,眼眶里的红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性的杀意。
屋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暴虐至极的威压。
白厄没有动怒,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周正的怒火。
“你们活了几万年,死来死去是你们自己的烂摊子!”
周正一步踏出,金属脚掌将坚硬的石板踩出龟裂。
“但谁要是敢动克拉拉一根头发,老子就拆了这个破世界!”
三月七被周正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看着床上的克拉拉,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周正,杨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开拓者走到床边,替克拉拉掖好被角,抬头看向周正。
“还能怎么办,听周正的。”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乱窜的暴戾能量压回核心深处。
他转头看向昔涟,金属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只要把十二个火种全找齐,点燃原初火炉,这破地方的时间就能彻底恢复正常,对吧?”
昔涟迎着周正骇人的目光,重重点头。
“是。”
昔涟轻声回答。
“只要时间重新流动,翁法罗斯的循环就会被打破,所有侵入她意识里的残响都会被初火净化。”
“好,很好。”
周正转过身,掌心一番,那一团炽热的金色火种被他直接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能量流淌过机甲表面的每一道铭文,瞬间将他体内的暗伤修复得干干净净。
周正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走向石室的大门。
那道庞大的暗银色背影,透着一股不掀翻天地誓不罢休的决绝。
白厄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周正,你刚打完风暴神殿,机体还没有完全校准。”
周正猛地刹住脚步,侧过头,血红的光学镜死死盯着白厄。
“少废话,老子没工夫跟你们在这磨洋工。”
周正抬手指向天空深处那几个盘旋的阴暗旋涡,语气森寒刺骨。
“下一个神殿在哪,现在就带路。”
白厄被周正眼中的凶光逼得退了半步,随即握紧了背后的阔剑。
“下一个是雷霆神殿,由雷暴泰坦盘踞,比刚才的恐惧泰坦更凶险。”
周正冷笑了一声,粗壮的机械臂自小臂处分裂变形,两柄缠绕着毁灭电弧的重型战刃自腕部轰然弹出。
“管它什么泰坦,敢挡老子救人的路,老子把它浑身骨头碾成铁沫子喂狗。”
白厄眼中也燃起了滚烫的战意,沉声说道:“好,我随你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