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神殿,把剩下的火种全扒下来。”
周正没有回头,沉重的钢铁脚步踩碎脚下的焦黑石屑。
他胸口处的牺牲火种仍在轻轻跃动,散发着微凉的温度。
白厄握紧手中的阔剑,没有多言,大步跟在了他的身侧。
阿格莱雅擦干眼角的湿润,长剑入鞘,与瓦尔特、丹恒一同护在队伍两侧。
一行人穿过寂灭回廊残存的废墟,顺着一条悬空的黑色石阶向苍穹深处迈进。
越往高处走,头顶的天空便越发破碎。
狂暴的时空乱流在四周肆虐,仿佛整座翁法罗斯正在被无形的大手寸寸揉碎。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全速运转,核心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克拉拉还在休息室里被梦魇折磨。
他多耽搁一秒,那个傻丫头就要多承受一分被深渊同化的剧痛。
就在众人踏上一座巨大的浮空圆台时,四周疯狂呼啸的狂风忽然停了。
没有半点征兆。
翻滚的黑雾凝固在半空中,碎裂的石块静止在虚空之间。
连天地间那股狂暴暴戾的毁灭气息,都在这一刹那彻底陷入了死寂。
“怎么回事?”
三月七握着长弓,惊讶地看向身旁。
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出的白雾,竟然如同雕塑般悬在嘴边。
瓦尔特神情骤变,手中的伊甸之星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晕。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封锁。”
“因果律……时间轴被强行定格了。”
丹恒猛地横起击云长枪,青色风芒在枪尖吞吐不定。
“有极其强大的存在干涉了现实。”
周正眼眶里的湛蓝光学镜急速变焦。
他胸膛深处的原初核心疯狂咆哮,甚至连那枚一直沉寂的末王碎片,也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
圆台中央的虚空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一道修长而神秘的身影从虚无中缓缓踱步而出。
那人披着一袭深邃如夜空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也没有带起丝毫风声。
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已经在这片时空伫立了千万年之久。
而在他的肩头,正静静蹲伏着一只通体漆黑、眼眸泛着幽光的黑猫。
整座翁法罗斯的残破法则,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竟然发出了温驯的低鸣。
白厄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临大敌。
“阁下是谁?为何阻拦我们的去路?”
阿格莱雅长剑出鞘半寸,剑鸣清脆冰冷。
神秘人没有看白厄,也没有看列车组的任何人。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静静落在了周正那具暗银色的重装机躯上。
黑袍下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叹息又似欣慰的弧度。
神秘人看着周正,嗓音低沉平和,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众人的脑海深处直接回荡。
“你做得很好。比我预见的所有未来都要好。”
周正浑身的金属关节瞬间绷紧,双臂上的等离子战刃弹出半截。
“装神弄鬼的家伙,老子没工夫陪你打哑谜。”
“滚开,别挡老子的道。”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盯着神秘人肩头的那只黑猫,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你是……艾利欧?”
这个名字一出,三月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星核猎手的首领?那个能看见未来的命运操盘手?”
艾利欧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周围狂暴的时空裂隙在他的指尖下缓缓抚平。
他看着戒备森严的周正,眼底流淌着数不尽的星河光斑。
“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周正。”
“在这片濒临彻底坍塌的世界里,我不是你的敌人。”
周正冷笑一声,排气阀喷出一团滚烫的热浪。
“敌不敌人的,老子没兴趣知道。”
“老子只知道克拉拉现在躺在床上做噩梦,谁敢拦路,老子就拆了谁。”
艾利欧注视着周正胸甲上的细微刮痕,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克拉拉不会有事,翁法罗斯的循环,也终将在你的手中终结。”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试炼场。”
周正眼眶中的蓝光猛然一凝,庞大的机躯向前压了半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艾利欧轻轻抚摸着肩头黑猫的绒毛,黑猫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声。
“你一直以为,自己出现在雅利洛六号的熔炉边,只是一场毫无逻辑的意外吗?”
艾利欧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死寂的圆台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厄愣住了,阿格莱雅也面露骇然。
周正体内的核心猛烈跳动了一下,齿轮摩擦出刺耳的脆响。
艾利欧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兜帽下一张苍白而沉静的脸庞。
“在那场席卷宇宙的终焉毁灭降临之前,我观测了亿万次既定的未来。”
“无论星穹列车如何前行,无论仙舟如何征伐,命运的终点都只有一片虚无。”
艾利欧的眼眸中浮现出无数星辰碎裂、文明寂灭的恐怖幻象。
“在既定的剧本里,原初毁灭机器人的分裂体应当彻底沉沦,成为纳努克麾下最残暴的先驱。”
“而雅利洛六号,也注定会在冰雪与星核的侵蚀下走向死局。”
艾利欧向前迈出一步,黑袍在凝固的虚空中无风自动。
“为了打破这个注定死寂的死局,我必须在剧本之外,亲手放下一个无法被因果计算的变数。”
周正的核心算力在这一瞬间几乎陷入了停滞。
“你引导了我?”
周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杀气。
艾利欧神色从容,坦然迎接着周正的目光。
“是我微调了空间跃迁的扰动坐标,将你残破的意识投射到了那个即将报废的躯壳里。”
“是我算准了克拉拉经过熔炉的时间,让她用那双小手,把你从废铁堆里拖了出来。”
“也是我将末王的因果碎片抛入时间长河,引你来到翁法罗斯。”
艾利欧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复杂神色宛如翻涌的大海。
“你的诞生,从来不是偶然。”
“你是命运剧本里,唯一一个不属于任何星神、不属于任何规则的既定变数。”
“唯有不在棋盘上的棋子,才能掀翻这一场注定全灭的棋局。”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场间每一个人的心口。
三月七捂着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全都在他的算计里?”
瓦尔特的面色沉重如水,双手紧紧按着手杖。
白厄更是握紧了阔剑,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尊暗银色的机甲。
整片天地死一般寂静,只有周正体内散热管路流淌的嘶鸣。
周正缓缓抬起头,血红的光学镜透过面甲,死死锁定在艾利欧的身上。
咔嚓。
周正双臂上的重型臂铠彻底变形,两柄缠绕着毁灭电弧的光刃发出尖锐的咆哮。
他不仅没有被这惊天的真相击垮,眼底的暴戾反而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
“算计老子?”
周正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底的闷雷。
“你觉得老子会感谢你,还是会乖乖照着你写好的烂本子继续演下去?”
艾利欧看着那两柄近在咫尺的致命光刃,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你拥有自由的意志,周正,这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周正冷笑一声,庞大的机躯带着滔天煞气猛然前踏,地砖寸寸崩碎。
“少跟老子扯什么宏大叙事,老子不管什么狗屁剧本,也不管什么宇宙毁灭。”
周正抬起缠绕着狂暴烈焰的机械重拳,直指艾利欧的鼻尖。
“老子救人,是因为老子想救。”
“谁要是敢拿克拉拉当你的棋子,就算是命运本身,老子也把它一拳轰得粉碎。”
面对周正近乎疯狂的威压,艾利欧不仅没有动怒,嘴角反而扬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艾利欧身形微微虚化,化作漫天流转的星光。
在身形彻底消散前,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崩塌的神殿深处,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去吧,雷暴泰坦正守护着下一道火种,让我看看,你能把这个既定的剧本撕碎到何种程度。”
周正收回光刃,眼底的红芒骤然大盛,转头看向身侧的白厄。
周正寒声问道:“雷暴神殿的门,现在能砸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