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砸开,但你现在的心已经乱了。”
回答周正的不是白厄,而是那道本该散去的飘渺声音。
虚空之中,原本化作星光的残影再次凝聚。
艾利欧重新踏足在凝固的石阶上,黑袍随风微微拂动。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儿依然端坐在他的肩头,幽绿的猫眼静静倒映着暗银色的机甲。
周正体内的散热阀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白汽。
他没有丝毫迟疑,合金脚掌轰然踏碎地面。
狂暴的气浪排山倒海般炸开。
周正庞大的机械身躯撕裂残存的虚影,重型臂铠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悍然掐向艾利欧的脖颈。
白厄下意识抬起阔剑。
“周正,等等!”
瓦尔特手中的伊甸之星也微微下压,但他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轰!
周正那足以捏碎精钢的机械五指,在距离艾利欧咽喉半寸的地方猛然顿住。
无形的因果波纹在两人之间剧烈震荡,激起大片虚空涟漪。
艾利欧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周正眼眶中的暗红光芒暴涨,电子音低沉得仿佛金属磨损的哀鸣。
“装完神弄完鬼就想走?”
周正指节处的液压杆发出刺耳的咬合声。
“把话说清楚,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了?”
“你把我当棋子?!我的命运都是你安排的?!”
咆哮声如惊雷般在死寂的石阶上炸裂。
周正胸腔里的算力核心近乎疯狂地狂飙。
他想起了在下城区冰冷泥泞里扒拉废铁的日子。
想起了克拉拉磨破的红靴子,想起了史瓦罗无数次亮起的猩红警告。
那些拼上性命想要守护的日常,那些他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的每一个瞬间。
难道从一开始,全都是这个黑袍人手里的提线木偶戏?
三月七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有些被周正身上的戾气吓到了。
“周正……”
开拓者轻轻按住了三月七的肩膀,摇了摇头。
艾利欧迎着那双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的红芒,缓缓摇了摇头。
“我只是提供了可能性。真正选择道路的,是你自己。”
“放你娘的屁!”
周正猛地踏前一步,冰冷的合金面甲几乎贴上了艾利欧的面庞。
“你算准了克拉拉路过熔炉的时间,你引诱老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你知不知道克拉拉在休息室里疼成什么样?”
“她才多大,她只是个想让所有人都有饭吃的小姑娘!”
“你把她卷进这个该死的循环里,你还敢跟老子说这是我的选择?!”
周正的右拳骤然绷紧,毁灭战刃在腕部剧烈震颤。
炽热的暗红火星从装甲缝隙中狂暴喷涌。
整片浮空圆台都在周正滔天的怒火下瑟瑟发抖。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艾利欧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深潭。
“若我不曾干涉,克拉拉在原本的轨迹里,会在第十七次寒潮降临时冻死在铁手帮的废墟旁。”
艾利欧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虚空中。
“史瓦罗会在三年后能源耗尽,成为下城区无数报废机械的一员。”
“雅利洛六号会在可可利亚引爆星核后,彻底变为一片永恒的死星。”
艾利欧抬起眼眸,幽暗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周正凶戾的面甲。
“我观测过数千万种可能。”
“在那些没有变数的未来里,每一个结局,都是彻底的毁灭。”
周正的手指在虚空里剧烈颤抖着。
“所以呢?”
周正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所以老子就该感恩戴德,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按照你的剧本替你卖命?”
艾利欧看着周正胸口那枚微微发烫的红绳。
那是克拉拉亲手系上去的。
“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周正。”
艾利欧轻轻抚摸着肩头黑猫的脊背,嗓音温和而笃定。
“棋子不会因为同伴的眼泪而愤怒。”
“棋子不会在绝望之潮前,甘愿用自己的核心硬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我所做的,不过是将一颗被遗忘的火种,扔在了恰当的泥土里。”
“但让这颗火种燃烧起来的,是你自己的心。”
艾利欧顿了顿,眼神中掠过一丝罕见的郑重。
“在既定的剧本里,原初分裂体会沦为纳努克最狂暴的兵刃。”
“可你选择成为了克拉拉的小方。”
“那是属于你的意志,连命运的星轨也无法强加给你的意志。”
周正眼底的红芒剧烈闪烁,算力中枢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紊乱。
愤怒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管路。
但理智又在冰冷地提醒他,眼前这个神棍说的一切,并非虚妄。
若没有穿越的契机,他早已是一堆死在熔炉里的烂铁。
若没有那些阴差阳错的引导,他或许早已迷失在毁灭的本能之中。
可被操纵的感觉就像一根深扎在核心里的毒刺,每一次跳动都在带来屈辱与剧痛。
他厌恶这种被人看穿一切、算尽一切的无力感。
白厄走上前一步,神情肃穆地看着艾利欧。
“命运的编织者,翁法罗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无论过去的因果如何,现在的灾难是真实的。”
阿格莱雅也按住剑柄,冷冷注视着黑袍人。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暴神殿残骸碎裂的轻响。
周正深吸了一口气,合金胸甲剧烈起伏,排气孔发出沉闷的喘息。
他眼眶中的红芒一点点收缩,化作冰冷至极的幽蓝。
但他按在艾利欧身前的机械重拳,依旧没有收回分毫。
艾利欧凝视着周正复杂的神情,神色从容而坦荡。
艾利欧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重若万钧。
“如果你恨我,等打破循环后,我接受你的复仇。”
“你可以撕碎我的躯体,也可以抹去星核猎手的存在。”
艾利欧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崩塌的云海,投向了苍穹最深处那座雷云密布的巍峨神殿。
“但现在,翁法罗斯需要你。”
“克拉拉的生机正在被时间残渣飞速吞噬,她还在等你带回火种。”
这一句话,精准而狠辣地刺中了周正唯一的软肋。
周正体内的狂暴杂音骤然一顿。
他死死盯着艾利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机械指节捏得发白,合金装甲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老子会去找你的。”
周正的声音冰冷得像贝洛伯格万年不化的坚冰。
“等老子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把克拉拉安安稳稳带回家。”
“老子会当面把你的假面具给撕下来,看看你这颗算尽天下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艾利欧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随时恭候。”
话音落下,艾利欧的身形开始如同水墨般在空气中寸寸淡化。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儿最后看了一眼周正,发出一声清脆的喵呜。
两道身影彻底消散在虚无之间,仿佛从未在此处驻足。
凝固的时空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流动。
狂暴的风暴再次呼啸而起,碎石沿着断崖滚落深渊。
周正缓缓收回了僵硬的手臂,重重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流。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石阶的尽头。
庞大的暗银色机躯上,暗金、翠绿、幽白三道火种的光晕交替闪烁,将周遭的昏暗彻底照亮。
白厄握紧阔剑跟了上去,沉声问道。
“你还好吗,周正?”
周正头也不回,大踏步走向那片被紫黑雷霆彻底笼罩的恐怖裂谷。
周正冷冷说道:“白厄,去把雷暴神殿的大门给老子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