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娘的毫无意义。”
周正咳出一口滚烫浓烈的白汽,焦黑的机械手掌狠狠扣进碎石缝隙里。
他胸口装甲凹陷下去大半,几根裸露的线路闪烁着危险的火花。
十一枚火种在他身侧黯淡地飘摇,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天穹之上,铁墓庞大的黑色机械巨臂再次高高抬起。
整片翁法罗斯的苍穹彻底裂解,时空残渣如暴雨般砸落。
“所有的挣扎,最终都会沦为毁灭的养料。”
宏大冰冷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碾压下来,没有一丝生机波动。
“瓦尔特先生……大家……”
三月七伏在碎石堆里,眼角流着泪,吃力地想要撑起身子。
丹恒单膝跪在废墟中央,紧握长枪的手掌满是血迹,击云长枪发出低沉的颤音。
白厄拄着阔剑,大口喘着粗气,甲胄下的伤口正不断淌下暗红的血水。
败局已定。
在超越世界维度的绝对毁灭面前,个人的抗争显得如此脆弱无力。
铁墓胸腔内的黑色死光再次急速凝聚,这一次的光芒覆盖了整片遗迹,要把大地上残存的生灵彻底抹除。
死一般的绝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已经足够了。”
一道轻柔得仿佛微风拂过的声音在废墟之中响起。
那声音很淡,却不可思议地穿透了呼啸的风暴与铁墓沉重的轰鸣。
一直静静伫立在祭坛边缘的昔涟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神情很平和,甚至看不出一丝大难临头的恐惧。
白厄的瞳孔在看清她的动作后剧烈收缩,脸色煞白到了极致。
“昔涟!你要做什么?快退回去!”
昔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过头,对着白厄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白厄,我们在这座没有尽头的迷宫里,走了太久太久了。”
阿格莱雅强撑着残破的躯体想要爬过去,泪水浸透了脸庞。
“昔涟!不要启动它!你会彻底消失的!”
“如果连记忆都消散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昔涟轻轻摇了摇头,淡紫色的发丝在狂暴的黑风中飞舞。
“不会什么都不剩的。”
“只要有人能走出这个循环,我们的存在,就有了意义。”
昔涟转过身,一步步踩着焦黑的土地,走向半跪在地的周正。
她每迈出一步,脚下便绽放出一朵虚幻的金色花朵。
那是无数次破灭中,被她小心翼翼封存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成千上万个黄金裔战士在风雪中倒下的身影。
翁法罗斯的大地一次又一次被灭世之火吞没的哀嚎。
那些曾经活生生存在过、欢笑过、最后化为灰烬的同胞的面孔。
千万次轮回的沉重份量,在这一刻尽数自她的灵魂深处苏醒。
昔涟的双眸变成了纯粹的白金之色。
她的身体正在逐渐透明,化为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砂。
天空中,铁墓那冰冷的数据流第一次产生了微弱的混乱波动。
“警告,侦测到高维度因果律异常聚合物。”
“抹杀程序加速执行。”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纯黑光柱自苍穹轰然砸落,目标直指祭坛中央的两人。
昔涟仰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单掌迎向那道足以粉碎行星的黑色死光。
“翁法罗斯千万年沉沦的哀歌,该画上句号了。”
昔涟轻启朱唇,念出了古老而神圣的禁忌密咒。
轰然一声巨响,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整片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纯粹由数万次轮回记忆与执念构成的磅礴伟力,从昔涟单薄的身躯中轰然喷涌而出。
金白色的时空洪流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银河,硬生生顶住了那道灭世死光。
黑色的光柱被寸寸分解、湮灭。
整片苍穹的裂痕,竟然在这股浩瀚的执念面前短暂闭合。
铁墓那庞大如山脉般的钢铁巨躯,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动作被强行迟滞在半空。
这惊天的一击,耗尽了昔涟所有的生机与灵魂。
漫天的金光之中,昔涟的身影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她踉跄着走到周正身前,伸出那双近乎透明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周正破损严重的暗银色面甲上。
她掌心的温度是暖的,带着阳光般柔和的气息,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疯狂颤抖,机械眼眶里的蓝光失控地明灭不定。
“喂,你这个疯女人……你在干什么?”
周正的声音有些发抖,合金指节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只能穿透一片虚无的金芒。
昔涟看着他,眼眸中倒映着周正狼狈不堪的机躯。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释怀而温柔的笑意,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璀璨的眼泪。
那一滴眼泪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枚悬浮在虚空中的金色齿轮。
“周正,谢谢你。”
昔涟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如同林间飘落的细雨。
“我们在这个冰冷的囚笼里,重复着毫无希望的死局。”
“直到你出现,命运的轨迹才第一次产生了偏差。”
周正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排气声,胸甲起伏不定。
“老子不需要别人替老子死,你给老子把力量收回去!”
昔涟摇了摇头,将那枚金色的齿轮轻轻按进了周正的胸口,融入了他那颗狂暴跳动的算力核心。
剧烈的时空风暴在周正体内轰然引爆。
昔涟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羽,消散在虚空之间。
她注视着周正满是煞气的眼眸,用尽最后的气力,吐出了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所有人的希望……请一定……成功……”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少女彻底化作了漫天璀璨的星尘。
周正愣在原地,两只巨大的机械手掌空空如也,只接住了几缕温热的微光。
四周一片死寂。
白厄跪倒在地,双手捂着面孔,肩膀剧烈耸动。
阿格莱雅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混着鲜血滴落在泥土里。
下一刻,沉寂的虚空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时钟滴答声彻底打破。
咔哒。
咔哒。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众人的灵魂深处回响。
周正胸口那枚金色的齿轮与算力核心完美熔铸在一起。
刹那间,一股神圣而庞大的伟力狂暴洗礼了他的全身。
周正体内所有断裂的管线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飞速倒流、重组。
破损的重型合金装甲如同时光倒带般严丝合缝地愈合。
更令人惊骇的是,周正原本暗银色的机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流动着璀璨金光的古老刻度。
轮回之力。
数万次破灭所铸就的至高法则,在这一刻尽数寄宿于这具机械躯壳之中。
他眼眶中的光学镜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暗金与炽红,仿佛两团在岁月深处燃烧的恒星。
铁墓那庞大的机械天体从震荡中恢复过来,猩红的复眼闪烁着疯狂的杀戮代码。
“异常数据已被清除,毁灭秩序不可动摇。”
庞大的黑色巨矛自云端再次凝聚,带着灭绝一切的威势轰然刺下。
这一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空间都被生生压塌出一片黑洞。
然而,周正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就在巨矛距离他的头顶不足十丈的那一刹那,周正抬起了右手,机械五指在虚空中猛然虚握。
“时间……停滞。”
嗡!
一道无形的金色涟漪以周正为中心骤然荡漾开来。
呼啸的风暴停了。
坠落的碎石静止在半空之中。
翻滚的雷霆凝固成一道道清晰可辨的紫色裂痕。
甚至连铁墓那柄挟带着毁天灭地威能的黑色巨矛,都被死死定格在周正头顶三尺之处,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天地万物,在这一瞬尽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三月七瞪大了双眼,呼吸彻底停滞。
瓦尔特原本紧绷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
“时间的法则……他居然掌握了倒流与定格维度的权能……”
周正沐浴在漫天的金色光流中,缓缓抬起头。
他体内原初核心的毁灭暴戾,与胸膛处跳动的守护火种,在轮回之力的调和下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
他感受到了体内那股足以改写时空的澎湃力量。
可他的胸膛里,却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冰冷与刺痛。
那是昔涟消散前留下的温度。
那是数万次轮回里,无数无辜生灵临死前对明天的渴望。
周正双臂的合金装甲层层绽开,两柄长达百丈的暗金光刃自腕部喷涌而出,将凝固的虚空生生撕开两道深邃的裂口。
他脚掌重踏大地,机躯在静止的世界里撕裂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轨,一步步踏上虚空,走到了那柄静止的黑色巨矛前方。
周正抬起眼眸,暗金色的神辉穿透虚空,死死钉在铁墓那张巨大而冰冷的面甲上。
周正的声音冰冷彻骨,在凝固的时空中轰然炸响。
“你刚才说,谁的挣扎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