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神殿正后方,那是世界的源头。”
白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提着阔剑走在最前面。
满地的残骸还在冒着浓浓的黑烟。
周正迈着沉重的合金战靴,一步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掌心里托着那一团耀眼夺目的原初火种。
十二道法则在微弱的火苗里彼此缠绕。
瓦尔特握紧拐杖跟在一旁,目光凝视着虚空中的空间裂痕。
“铁墓虽然被毁,但笼罩在翁法罗斯上空的因果闭环还没有散去。”
“如果不彻底点燃火炉,被斩断的齿轮很快又会自我修复。”
周正体内的排气阀喷出一口滚烫的热浪。
“那就彻底给它烧个干净。”
众人穿过残破的青铜回廊。
一座庞大得宛如悬空岛屿的古老熔炉,赫然耸立在深渊的核心。
无数条比山峦还要粗壮的漆黑锁链,从虚空深处垂落下来。
每一根铁链上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一只只闭合的眼睛,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阿格莱雅握着细剑走上前,仰望着冰冷的熔炉,眼角通红。
“就是这里。”
“数万次轮回里,我们无数次想要接近这里,却每一次都在半路上倒下。”
三月七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炉膛。
“只要把火种扔进去,大家就都能得救了吗?”
丹恒目光如水,手中击云长枪微微下垂。
“试试便知。”
周正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到炉台边缘。
脚下的金属地面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纯白火苗。
胸膛深处,昔涟留下的那一枚金色齿轮正在轻轻震颤。
那是千万次轮回中所有死难者的执念。
周正抬起机械手臂,将掌心的火种猛然按向炉心的凹槽。
“给老子,烧起来!”
轰!
天地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声音。
纯白色的神圣烈焰从炉膛中心狂暴喷涌。
万丈火光如同破晓的烈日,直接撕裂了笼罩天空的无尽黑夜。
整座原初火炉在剧烈颤抖。
那些原本死死缠绕着天地的漆黑锁链,在烈火中被烧得通红。
咔嚓!
第一根锁链崩碎了,化作漫天炽热的铁屑坠入深渊。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清脆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礼炮。
被禁锢了无数岁月的翁法罗斯,在这一刻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是时间齿轮重新转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苍穹之上的紫色雷云被冲天烈焰尽数荡涤。
真正蔚蓝的天空,第一次呈现在这片饱受折磨的大地上。
温暖的风穿过神殿的残垣断壁,拂过每一个人的面庞。
地面上的黄金裔战士们呆呆看着天空。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残破兵刃,茫然地张开双臂。
“天晴了……”
“风是暖的,这不是幻觉!”
“循环真的碎了!我们自由了!”
整片大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战士相拥而泣,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滑落。
三月七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拉着开拓者的胳膊大喊大叫。
“开拓者,你看!天亮了!”
“我们真的打破循环了!”
开拓者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后背。
然而,站在炉台边缘的白厄,身躯却忽然僵住了。
他疯狂地在漫天火光中环顾四周。
“昔涟呢?”
白厄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阿格莱雅也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昔涟!遐蝶!”
阿格莱雅跌跌撞撞地跑向四周的废墟,声音凄厉地呼喊着。
“你们在哪?快出来啊!”
“我们赢了!我们打破这个该死的循环了!”
风暴在呼啸,烈火在燃烧。
但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天地间只有飘散的金色光砂,如飞絮般在微风中渐渐融化。
白厄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双手拼命去抓那些飘落的光尘。
可是那些光尘穿透了他的指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白厄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嘶声冲着瓦尔特质问。
“你不是说时间已经倒流了吗?!”
“大家不是都活过来了吗?!”
“为什么昔涟没有回来?!遐蝶她们人呢?!”
瓦尔特静静地看着崩溃的白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悲悯。
他拄着手杖走上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倒流的时间,只能找回还在因果轴上的生命。”
瓦尔特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昔涟是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代价,强行撕开了时间的口子。”
“她把自己连同千万次轮回的记忆,全部点燃了。”
“她的存在,已经在循环打破的那一瞬间,被天地法则彻底抹除。”
“遐蝶她们也是一样。”
瓦尔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她们是作为打破闭环的代价被献祭的。”
“现实是不可逆的,世界不会留下十全十美的奇迹。”
这番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浇灭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狂喜。
三月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三月七捂着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明明大家都那么努力了……”
阿格莱雅跪倒在白厄身侧,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骗子……全都是骗子……”
阿格莱雅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发出了压抑到了极致的哭泣声。
“千万次挣扎,到头来,连一句告别都留不下吗……”
欢呼声渐渐平息。
残存的黄金裔战士们低下头颅,脱下头盔,默默地站在废墟中。
微风吹起焦黑的战旗,猎猎作响。
刚刚获得的自由与新生,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悲凉。
白厄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干裂的泥土里。
但他终究没有再咆哮。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脊背。
“她是笑着走的。”
白厄抬起布满血痕的手臂,狠狠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数万次轮回,她背负了最多的痛苦,记住了每一次死亡。”
“现在,她终于不用再去记那些地狱一样的回忆了。”
白厄看着天边升起的那轮金色朝阳,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明天。”
“我们要是继续趴在地上哭,等到了下面,她该笑话我们没出息了。”
阿格莱雅抬起通红的泪眼,看着白厄坚毅的侧脸,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细剑,重新插回腰间。
“你说得对。”
阿格莱雅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沙哑,却重新变得坚定。
“我们会替她看遍翁法罗斯未来的每一个黎明。”
周正静静伫立在巨大的炉台前。
暗银色的装甲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胸口那枚金色的齿轮已经彻底融化,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烙印,印刻在他的机械核心外壁上。
齿轮不再跳动,但那一抹残留的温热,却永远留在了管线深处。
周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甲。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昔涟消散前覆上来的触感。
“老子真讨厌这种结局。”
周正低声自嘲了一句,冰冷的电子音在风中散开。
“明明打赢了,心里却堵得像塞了一堆报废零件。”
瓦尔特走到周正身侧,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大地。
“这就是开拓与拯救必须背负的重量。”
“有时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抓住残缺的希望。”
丹恒也走上前来,长枪微侧。
“但如果没有你,整个翁法罗斯连这份悲伤都不会拥有,只会永远陷在毁灭的死局里。”
周正眼眶中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转化为平静的幽蓝。
他转过身,看向列车组的同伴。
“行了,别整这些文绉绉的感慨了。”
“翁法罗斯的循环破了,艾利欧那个老神棍给的烂摊子,老子算是给收拾完了。”
周正活动了一下沉重的机械手腕,液压轴承发出低沉的咆哮。
“克拉拉还在休息室里受罪。”
“带上火种的本源,我们该回家了。”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嗯!回列车,快去救克拉拉!”
瓦尔特收起手杖,看向天空深处逐渐显现的星轨航道。
“帕姆应该已经接收到了空间稳定的信号,列车随时可以接驳。”
开拓者握着棒球棍走在周正身后,拍了拍他厚重的肩甲。
“走吧,小方。”
暗银色的机甲迈开沉稳的步伐,迎着朝阳走下熔炉高台。
白厄和阿格莱雅站在废墟之巅,默默注视着列车组众人远去的背影。
天地辽阔,晨光熹微。
瓦尔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机械巨人。
瓦尔特沉声开口道:“周正,等克拉拉苏醒之后,你打算怎么面对艾利欧留下的下一份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