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个屁,那只黑猫要是敢跳出来瞎比划,老子直接拿加特林给它剃毛。”
周正脚步顿了顿,冰冷粗重的排气声在清晨的凉风中散开。
机械眼眶里的幽蓝光斑微微跳动了一下。
“艾利欧算天算地,不还是没算到老子能把铁墓那老毕登给扬了。”
“他要是写了个皆大欢喜的本子倒还罢了。”
“要是敢拿克拉拉和史瓦罗当耗材,老子早晚把他的剧本连同猫窝一起点着。”
瓦尔特闻言哑然失笑,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确实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晨曦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整座翁法罗斯的废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身后传来了沉重却不再焦躁的脚步声。
白厄拖着布满豁口的阔剑,一步一步走到了神殿残破的台阶前。
阿格莱雅紧紧跟在白厄身旁,细剑端正地悬在腰侧。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黄金裔战士们,也都默默聚拢了过来。
每个人的甲胄都残破不堪,脸上布满了硝烟与干涸的血痂。
但这一次,他们眼中没有了那种刻在骨髓里的麻木与绝望。
三月七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白厄,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去星穹列车吗?”
“这颗星球被铁墓糟蹋成这样,到处都是空间裂缝和大坑,已经很难住人了吧。”
白厄停住脚步,抬起那张棱角分明、满是划痕的脸。
他看了看头顶那一抹从未见过的蔚蓝天幕。
“不了,列车是你们的归宿,这里才是黄金裔的家。”
白厄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稳。
“数万次轮回里,我们一直在寻找离开的通路,想要逃避永无休止的死亡。”
“但现在,枷锁被你们砸碎了。”
“狂风停了,雷暴散了,泥土里也终于能长出新的草芽。”
阿格莱雅上前一步,向着列车组众人抚胸行礼。
“战士的职责是守护故土。”
“翁法罗斯的大地埋葬了太多同胞的骸骨。”
“昔涟化作了风,遐蝶沉入了泥土,那刻夏他们的英灵还在群山间看着我们。”
“如果连我们也走了,这座世界就真的只剩下一堆冷冰冰的石头了。”
阿格莱雅抬起眼眸,眼眶虽红,目光却无比澄澈。
“我们要留下来,把倒塌的城邦一座座重新搭起来。”
“我们要让以后的孩子知道,曾经有一批无名客,曾与我们并肩撕碎过漫漫长夜。”
丹恒看着那些挺拔的残兵,微微点头。
“薪火重燃,文明便不会熄灭。”
“你们做了最勇敢的决定。”
开拓者扛着棒球棍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白厄厚重的肩甲。
“加油啊,大个子。”
“下次我们要是再路过这片星域,希望这里能有一座大城市请我们吃烤肉。”
白厄裂开满是血迹的嘴角,露出了战役结束以来的第一个真诚笑容。
“一言为定,到时候翁法罗斯最好的美酒,管够。”
白厄说完,缓缓收敛了笑意。
他迈动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到了周正面前。
庞大的暗银色机甲比常人高出大半个身子,通体布满刀砍斧凿的凹痕与烟熏痕迹。
白厄抬起满是老茧与血污的手掌,郑重其事地按在周正冰冷的胸甲外壳上。
两柄战刃的焦痕与金色的齿轮烙印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白厄对周正说:“谢谢你,给了我们明天。”
周正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体内的齿轮运转声低沉而平稳。
周正抬起机械臂,握成巨大的铁拳,不轻不重地在白厄的胸甲上撞了一下。
“别肉麻了,老子只是看不惯那个铁疙瘩在天上装蒜。”
“既然活下来了,就给老子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要是哪天再被什么不长眼的怪物给欺负了,老子可没闲工夫跨半个银河来救场。”
白厄眼底泛起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只要黄金裔还有一个人站着,就绝不会再向任何所谓的神明低头。”
数千名残存的战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将残破的兵刃贴在胸口。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
那是对救世者的最高敬意,也是与过去悲剧的终极告别。
周正转过身,向着列车组众人挥了挥手。
“行了,别磨蹭了,打道回府。”
瓦尔特微微一笑,手中手杖在地面轻轻一点。
苍穹之巅,一道耀眼的金色星轨穿透了云雾,星穹列车的接引光束笔直垂落在大地中央。
周正迈开大步,向着光束所在的位置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合金战靴踏入光束的刹那,变故陡生。
胸口那枚早已融化为烙印的金色齿轮,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嗡的一声轻响。
周正眼前的视野忽然扭曲。
周围的废墟、晨光、瓦尔特与白厄的身影,全都像水墨画一般被飞速抹开。
一缕极度纯净、却又残破微弱的金色流光,从核心深处悄然升腾而起。
那是昔涟彻底湮灭前,深埋在因果律最底层、甚至连时间倒流都未能触及的最后一段记忆碎片。
无数混乱的光影在周正的算力中枢内疯狂冲撞。
那不是翁法罗斯的任何一次轮回。
那是一片甚至早于这个世界诞生的远古星海。
冰冷、荒芜、死寂。
亿万颗燃烧的星辰在虚空中炸裂成绚烂的尘埃,漆黑如墨的暗物质风暴席卷寰宇。
而在那片星海崩塌的漩涡中心,赫然伫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机械战神。
周正的逻辑核心险些当场宕机。
那道身影的装甲线条、能源管路的排布方式、甚至是肩部反关节液压阀的型号,都与他现在的机躯完全吻合。
那根本就是另一个他。
只是那尊巨躯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更加深不可测。
通体流淌着令人战栗的毁灭暗红,双臂撕裂恒星,脚下踩踏着成片倒塌的高维神殿。
那尊机械巨神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未来的窥探。
在星河寂灭的火光中,巨神缓缓转过头,猩红的光学视镜穿透无尽时空,冷漠地盯住了周正的意识。
那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虚空深处留下了一道无声的冷笑。
轰!
画面骤然碎裂成漫天光屑,彻底融入了周正的核心底层。
周正猛地晃了一下机躯,厚重的战靴重重踏碎了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体内的散热阀喷涌出一大股滚烫的白色气流。
三月七被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跑上前扶住周正的手臂。
“小方,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和铁墓打架的时候零件松了?”
开拓者也投来了探询的目光。
瓦尔特收起手杖,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周正有些紊乱的光学视镜。
“周正,发生什么事了?”
周正晃了晃沉重而发烫的机械脑袋,强行将体内疯狂飙升的算力警报压制下去。
眼眶中的红芒迅速敛去,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幽蓝色。
胸口那道齿轮烙印已经彻底隐入装甲,冰凉如常,仿佛刚才那道撕裂星海的幻象只是一次偶发的电压过载。
但他非常清楚,那绝不是幻觉。
那个在远古星河中搏杀、屠灭神明的机械魔君,无论是骨架构造还是毁灭命途的频率,都与自己现在的机体同出一源。
艾利欧曾经说过,自己的诞生并非偶然。
原初的碎片,难道早就沉睡在不可追溯的过去?
周正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自身来源之前,多余的恐慌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手里的火种带回去。
周正抬起机械手掌,在三月七脑袋上揉了一把,发出硬邦邦的金属敲击声。
“慌什么,老子只是刚才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破砖头。”
三月七捂着脑门,委屈地鼓起腮帮子。
“很痛的诶,你这铁脑壳怎么总喜欢敲人。”
丹恒看着周正恢复常态,低声提醒了一句。
“列车的接驳通道已经彻底稳定了。”
“帕姆刚才发来通讯,克拉拉的生命体征虽然平稳,但意识深处还在遭受星核残留因果的侵蚀。”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提到克拉拉,周正机体表面的杂念瞬间被清空。
那双暗银色的机械大手死死攥紧了掌心跳动的原初火种。
“走了,回列车。”
暗银色的机躯率先踏入接引光柱之中。
光芒闪烁,空间扭曲。
瓦尔特站在周正身侧,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逐渐隐入虚空的大地。
瓦尔特轻声开口道:“周正,等到了下一个跃迁节点,我们有些事情必须单独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