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阴阳怪气?”
双色面具男子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大门残垣间回荡。
“真是一台脾气暴躁的大家伙。”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只是乐园巡游剧团的一名无名小卒,代号弄臣。”
弄臣微微躬身,面具上画着的猩红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角度。
他暗自打量着周正厚重狰狞的装甲。
这台机甲身上缠绕的压迫感重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寻常机械造物该有的波长。
那是一头伪装成铁壳子的深空巨兽。
弄臣后背的皮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姬子向前迈出半步,神情冰冷。
“巡游剧团?默多克家族的宅邸,什么时候轮到外人随意进出了。”
弄臣抬手扶了扶面具边缘。
“领航者小姐何必动怒。”
“二相乐园如今是欢愉的国度,整颗星球都在享受永恒的庆典。”
“在这里,悲伤是违法的,愤怒是多余的。”
“只要戴上微笑,人人都是舞台上的主角。”
周正迈开重步,踩得白玉砖石咔嚓碎裂。
“少跟老子扯犊子。”
“你背后指使的人是谁,自己滚出来,还是等老子把你拆成零件再招?”
弄臣身形轻飘飘地向后滑退了数米。
动作诡异得就像没有骨头的皮影。
“哎呀呀,外乡人的火气真是太大了。”
“伟大的盛宴已经开席,何不亲自去街上走走,感受一下阿哈大人的赐福呢?”
弄臣的身影在空气中荡开一片彩色的波纹。
周正抬臂轰出一记等离子爆弹。
白光穿透残影,只在大理石墙面上炸开一团焦黑。
弄臣的气息已经消失在虚空褶皱里。
三月七气得直跺脚。
“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家伙肯定心里有鬼!”
瓦尔特收起手杖,神色越发严峻。
“刚才那个人的空间跳跃手法很奇特,掺杂了欢愉命途的混乱法则。”
克拉拉仰头拉了拉周正的钢铁手指。
“小方,街上的人好像都有些奇怪。”
周正低头看向街道两侧。
宽阔的主干道上,乐声依旧高亢欢快。
成百上千的市民穿着华丽的戏服,手拉着手跳着旋转舞步。
周正眼眶中的幽蓝视镜快速闪烁。
算力核心直接切入微距扫描模式。
那些舞者的面部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嘴唇被强行拉扯到耳根下方,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但他们的眼眶深处,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光彩。
那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完全同步。
三月七好奇地凑到一个卖气球的小丑装扮者身旁。
“你好呀,请问中央歌剧院怎么走?”
小丑转过头来。
他的整张脸涂满了油彩,嘴角咧得快要裂开。
“哈哈哈哈!欢迎来到二相乐园!哈哈哈哈!”
小丑没有回答路线,只是大笑着递过来一只发光的气球。
他的笑声尖锐单调,像一台卡带的留声机。
三月七伸手接过气球,眉头微微皱起。
“谢谢……不过我只是想问路……”
“哈哈哈哈!快乐就够了!哈哈哈哈!”
小丑机械地重复着笑声,甚至连声调的起伏都分毫不差。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尖锐的台阶棱角上。
咔嚓一声脆响。
小丑的小腿骨折成了怪异的角度,猩红的鲜血从破裂的裤管里渗了出来。
周围的游客们围了上来。
没有人上前搀扶。
也没有人呼叫医生。
所有人都指着地上的断腿小丑,齐声爆发出一阵高亢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太精彩的滑稽戏了!”
“哈哈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
倒在血泊中的小丑同样在仰天狂笑。
眼角甚至因为剧痛渗出了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
可那张涂满油彩的嘴巴,依旧在疯狂地发出大笑声。
“哈哈哈哈!一点也不疼!哈哈哈哈!欢愉万岁!”
三月七吓得倒退了两步,一把抓住了丹恒的衣袖。
“他……他腿都断了,为什么还在笑啊?!”
丹恒抬手将三月七护在身后,握紧了击云长枪。
他的青眸中泛起一层森寒的戒备。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人类反应。”
“他们的神经信号被某种外部指令强行锁死了。”
开拓者扛着球棒走上前,低头看着地上还在狂笑的小丑。
“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
姬子走上前,指尖轻轻悬在小丑的额头上方。
一缕微弱的金色流光没入小丑眉心。
小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清明与哀求。
但下一刻,红色的欢愉符文从小丑皮肤下浮现出来,强行抹去了那点理智。
小丑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大家一起笑啊!哈哈哈哈!”
姬子收回手掌,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眼眸中满是痛心与愤怒。
“这不是狂欢。”
“这是剥夺。”
“他们的大脑被欢愉命途的能量彻底侵蚀了。”
“所有的痛苦、悲伤、恐惧都被当成残渣剔除,只留下被设定好的大笑。”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至极。
“阿哈的力量被扭曲成了控制思想的枷锁。”
“有人在这颗星球的地脉核心里植入了庞大的精神控制网络。”
“用永恒的欢笑来掩盖整个文明的脑死亡。”
克拉拉躲在周正腿甲后面,小手紧紧揪着周正的外壳。
小女孩的脸色有些发白,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忍。
“小方……他们看起来好难受……”
“虽然在笑,可是克拉拉能感觉到……他们的心在哭……”
周正低头看着克拉拉,胸口的齿轮印记发出低沉的轰鸣。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排气阀喷出一大团滚烫的白雾。
机械眼眶里的幽蓝光芒彻底化作刺目的血红。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疯狂运转,直接顺着空气中游离的粉红色欢愉能量逆向追踪。
无数错综复杂的数据网络在视野里铺开。
那些被控制的市民头顶,全都连接着一根肉眼无法看见的粉红色丝线。
成千上万根丝线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横跨整座乐园的天空。
所有丝线的源头,全都死死扎进市中心那座最高耸的黄金歌剧院地底。
周正冷笑了一声,粗糙的机械手掌按在身旁的路灯金属杆上。
合金灯杆被他单手捏得扭曲变形。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只会傻笑的提线木偶。”
“老子在下城区见过的那些黑心矿头,都没你们这帮杂碎会玩。”
瓦尔特看向周正,语气低沉。
“那个弄臣故意引我们来这里,说明剧团早就知道列车会介入。”
“他们在用整座星球的居民当人质,逼我们按照他们的规则登台。”
姬子抬起头,红发在微风中飞扬,目光径直投向那座悬浮在云端的黄金歌剧院。
“默多克家族的旧宅被毁,封印被撕裂,全都是为了给这场虚假的戏剧铺路。”
“他们以为藏在面具后面,就能把所有生命当成供他们取乐的玩物。”
姬子转过身,看向列车组的伙伴们,语气恢复了领航者的从容与果决。
“去歌剧院。”
“把这场恶心的假面舞会,彻底砸碎。”
三月七握紧长弓,用力点头。
“对!本姑娘一定要把那个弄臣的面具给射穿!”
开拓者挥了挥手里的球棒,眼神凌厉。
“算我一个,正好给那帮假人松松骨头。”
丹恒长枪一抖,青光隐现。
“地脉深处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幕后黑手的仪式恐怕已经接近尾声。”
“我们得抓紧时间。”
周正迈开重步,沉重的合金战靴砸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他伸手将克拉拉稳稳托起,放在自己宽阔坚固的肩甲上。
肩部的防护装甲迅速弹起,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半弧形护盾,将小女孩护在当中。
周正眼眶中的红芒扫过四周那些仍在疯狂大笑的行人们,双臂的等离子光刃缓缓延伸出冰冷的白芒。
周正沉声道:“走,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杂种,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