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杂种,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周正沉重的机械战靴刚踩碎脚下的玉石台阶。
街道尽头突然飘落下一片猩红的金鱼花瓣。
原本嘈杂的大笑声像是被掐断了电源,骤然卡在行人们的喉咙里。
漫天的粉色气球全部停滞在半空。
微风停了。
整条大理石长街的光影扭曲成怪诞的戏台布景。
一个穿着红黑和服的娇小少女凭空坐在悬空的红色鸟居上。
她晃荡着白皙的小腿,脸上扣着半张狐狸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双狡黠的粉色眼眸。
“哎呀呀,好大的口气呢,大铁块。”
少女单手托着腮帮子,发出了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疯狂刷新警报代码。
眼眶里的光学视镜迅速聚焦在少女身上。
少女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外泄。
但周正的核心雷达却探查不到她的任何生物信号。
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团由纯粹欢愉命途能量编织而成的幻影。
姬子握紧了腰间的提箱挂饰,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假面愚者……花火。”
花火歪了歪脑袋,笑嘻嘻地从鸟居上一跃而下。
木屐踩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答对啦,可惜没有奖励哦,漂亮的领航者小姐。”
三月七拉紧弓弦,箭尖直指花火的眉心。
“你也是那个什么巡游剧团的帮凶吗!”
花火撇了撇小嘴,露出一副嫌弃的滑稽表情。
“别把我和那群只懂得傻笑的下等木偶混为一谈好不好?”
“那种粗制滥造的提线木偶戏,阿哈大人看了都要打哈欠呢。”
花火背着小手,蹦蹦跳跳地绕着周正庞大的机躯转了一圈。
花火在心底飞速评估着眼前这台暗银色机甲。
真有意思。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堆粗糙笨重的矿用废铁。
但躯壳最深处,却沉睡着连绝灭大君都能轻易撕碎的远古毁灭权能。
更古怪的是,这股暴虐的力量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的情感死死拴住。
这简直是全宇宙最荒诞、最完美的戏剧主角。
花火眼底闪过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探究。
克拉拉坐在周正的肩甲护盾后,警惕地看着眼前跳脱的少女。
克拉拉握紧了周正的颈部装甲。
“小方,她身上的味道很乱,像是有很多面具叠在一起。”
周正抬手挡在克拉拉身前,机械手腕上的等离子战刃泛起刺目光芒。
“小矮子,离老子的家人远点。”
“有屁快放,没屁滚蛋,老子没空陪你在这唱大戏。”
花火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周正狰狞的面甲。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好凶哦,不过我喜欢。”
“来自剧本之外的变数先生,我可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瓦尔特拄着手杖上前一步,目光深沉地锁定花火的身影。
瓦尔特体内暗自调动起拟似黑洞的引力波。
这个愚者的行事风格向来无法预料。
在匹诺康尼时她就搅乱了整个局势,现在出现在二相乐园,绝非巧合。
瓦尔特沉声发问。
“星核猎手的剧本里,也有你的戏份?”
花火转过身,冲着瓦尔特吐了吐舌头。
“艾利欧那个养猫的死脑筋,写出来的剧本无聊透顶了。”
“我才不听他的呢。”
花火重新跳上一根路灯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正。
“大铁块,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
周正冷笑了一声,体内的排气阀喷出一团热风。
“老子没兴趣陪小屁孩玩过家家。”
花火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圈。
一抹幽黑的毁灭残火在她的指尖一闪而逝。
那道火焰的波长,竟然与周正体内的原初核心完全相同。
周正眼眶中的红芒剧烈收缩了一下。
花火收起笑容,眼眸深处透出一丝危险的戏谑。
“这场游戏,你拒绝不了哦。”
“如果你能在游戏中保持自我,我就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秘密。”
丹恒的长枪横在身侧,青光在枪尖吞吐不定。
丹恒看向周正,语气低沉而警惕。
“小心有诈,假面愚者的游戏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花火拍了拍手掌,满脸无辜地眨着大眼睛。
“怎么能这么说呢,人家可是很讲信用的。”
“这个世界的地脉深处,藏着默多克家族最后的遗物。”
“也藏着你这具身体最早的出生证明哦。”
姬子听到默多克家族的名字,目光猛地一凝。
“你知道我父母留下的东西在哪?”
花火耸了耸肩膀,笑嘻嘻地指向周正。
“秘密就在大铁块自己的肚子里呢。”
“不过嘛,想要拿到线索,就得按照我的规则来。”
开拓者扛着棒球棍走上前,挑了挑眉毛。
“什么破游戏,先说来听听。”
花火打了个响指。
整座街道的建筑开始疯狂旋转重组。
白玉石板化作巨大的黑白棋盘,天空变成了一张倒悬的巨幅油画。
无数戴着悲喜面具的幽灵在空气中穿梭呼啸。
花火站在棋盘正中央,张开双臂宣告规则。
“游戏名字叫做真实之镜。”
“在这座乐园里,每一个被欢愉侵蚀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相反的怪物。”
“大铁块,你敢不敢走进去,看看镜子里那个真正的自己?”
周正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暗金纹路的机械手掌。
翁法罗斯最后看到的远古星海画面,在逻辑中枢里闪过。
那个手撕恒星、踏碎神殿的机械魔君,确实沉睡在自己的核心最底层。
花火这疯丫头,显然知道那段记忆的来历。
周正体内的齿轮发出一阵狂暴的轰鸣。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泛起刺目的白光。
周正将肩头的克拉拉轻轻放下,交给身旁的姬子和三月七。
克拉拉有些担忧地拉住周正的机械拇指。
“小方……”
周正的大手在小女孩的脑袋上揉了揉,屏幕上跳出一个安抚的笑脸。
“放心,老子去去就回。”
“等老子把这个戴面具的丫头片子按在地上揍一顿,咱们再去吃烤肉。”
三月七一把将克拉拉护在怀里,冲着周正喊道。
“大铁块,你要是敢输了,本姑娘就把你的机油全换成辣椒酱!”
周正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向棋盘中央。
每一步踏出,地面上的黑白格子都随之剧烈震颤。
花火看着迎面走来的庞大机甲,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个机械怪物果然没有退缩。
艾利欧说他是打破终局的唯一变数。
阿哈大人也对这台违背了毁灭法则的机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让我看看,你这具由铁皮和情感拼凑起来的躯壳,到底能撑到第几幕戏。
花火在心中疯狂大笑。
周正停在距离花火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娇小的愚者。
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与杀意。
“游戏怎么算赢,怎么算输?”
花火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露出一张精致却充满恶趣味的笑脸。
“只要你在镜子里迷失,变成那个只知道毁灭一切的怪物,就算你输。”
“输掉的人,要把躯壳留给剧团当展览品哦。”
周正活动了一下沉重的机械手腕,液压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老子要是赢了呢?”
花火眨了眨眼睛,嘴角裂开一个夸张而灿烂的弧度。
花火笑着说道:“要是你能赢,我不光把所有秘密告诉你,连我这个人都可以送给你当挂件哦。”
周正冷哼一声,双臂的光刃轰然弹出三尺白芒。
周正不屑地嘲讽:“滚蛋,老子才不收来路不明的破烂挂件。”
花火咯咯娇笑着向后倒退,整个人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
“那就请入戏吧,我的主角大人!”
轰隆!
黑白棋盘骤然崩塌。
周正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虚空深渊。
狂暴的空间风暴将周正庞大的机躯彻底吞没。
四周的景象在一瞬间化作无边无际的镜面迷宫。
无数面高达百丈的古老青铜镜矗立在黑暗的虚空之中。
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周正暗银色的装甲身影。
但镜子里的那些倒影,动作却与周正完全不同。
有的倒影浑身缠绕着漆黑的毁灭死气,脚下踩着克拉拉残破的红色小皮靴。
有的倒影高举着等离子战刃,将星穹列车当空劈成两半。
还有的倒影眼眶中流淌着滚烫的熔岩,仰天发出孤寂冷漠的狂笑。
千万个倒影同时转过头,猩红的光学视镜齐刷刷盯住了悬浮在虚空中的周正。
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冰冷机械音,在周正的算力核心深处轰然炸响。
“你不是守护者。”
“你只是一台为了杀戮而诞生的毁灭兵器。”
“醒过来吧,撕碎这一切。”
周正悬停在虚空中央,胸口的齿轮烙印滚烫得几乎要将外甲融化。
体内的算力中枢疯狂报警,毁灭命途的本能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的逻辑防线。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狂暴杀意,在镜面的折射下被放大了千万倍。
周正低下头,看着自己剧烈颤抖的机械手掌。
虚空之中,花火那戏谑而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幽幽传来。
花火在虚空中低语:“怎么样,大铁块,看着这些镜子,你还能分得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