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幕烂戏都唱完了。”
“姓花的小矮子，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周正庞大的合金手臂垂在身侧，战刃锋芒直指半空。
花火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煞气逼得向后滑开数步。
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彻底碎了干净。
这个铁疙瘩根本不是常理能揣测的怪物。
阿哈大人的欢愉迷锁连令使的心智都能搅成浆糊。
这台粗笨机甲居然只靠几句骂街就把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体内的毁灭核心还在狂躁轰鸣，却偏偏护着那群凡人。
荒唐，太荒唐了。
花火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起恼羞成怒的戾气。
“第三幕还没开演呢，大铁块你狂什么狂！”
“真以为星穹列车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没心没肺？”
花火抬手将手里的红伞狠狠掷向半空。
红伞在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片泛着幽光的龙鳞碎片。
整座残破的画中世界再次剧烈翻滚。
糖果废墟和倒塌的建筑被黑水尽数淹没。
虚空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海潮声。
那是古老持明族的呼唤，混杂着龙尊受刑时的泣血哀鸣。
黑水化作一面接天连地的漆黑水幕，将丹恒整个人硬生生从队伍中隔绝开来。
瓦尔特眉头紧锁，抬起手杖想要撕开水幕。
但那黑水里流淌的是持明族最深层的因果业障，手杖的引力波砸上去只荡开层层浑浊的波纹。
瓦尔特暗自握紧了手杖。
这片空间在抽取丹恒心底最沉重的负罪感。
持明蜕生，前世今生，这是丹恒一生都想斩断的锁链。
如果跨不过去，神魂都会被旧日龙魂撕成碎片。
三月七抹掉脸上的眼泪，焦急地拍打着黑色水幕。
“丹恒！快出来啊！”
水幕之中，天地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黑死海。
丹恒单手握着击云长枪，立在水面正中央。
脚下平静的水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他青衣短发的模样。
水中的倒影头顶峥嵘龙角，身披华贵龙袍，眼神孤傲而威严。
那是持明族曾经的饮月君，丹枫。
水面的倒影缓缓浮了上来，化作一尊与丹恒一模一样的幻影。
幻影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尖缠绕着狂暴的苍龙水劲。
幻影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丹恒，声音带着跨越岁月的威严。
“你逃了这么多年，到底还要逃到什么时候？”
“剥去这身龙鳞，洗去前世罪孽，你以为你就能变成普通的凡人？”
丹恒手腕微转，长枪斜指水面。
“我从没有想过当什么神明，现在的我只是列车上的护卫。”
幻影冷笑出声，那笑声在大海上激起万丈惊涛。
“列车的护卫？”
“看看你手里的长枪，感受你胸腔里跳动的龙心。”
“没有饮月君的力量，你在鳞渊境凭什么开海？”
“没有昔日龙尊的威势，你拿什么替那些同伴挡下致命的兵刃？”
幻影步步紧逼，狂暴的水龙在它背后咆哮翻腾。
“你一直在用前世的力量保护今生的同伴，却又自欺欺人地抗拒前世的名字。”
“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丹恒？还是丹枫？”
这声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丹恒的神魂深处。
丹恒呼吸微微一滞，握着长枪的五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体内的持明龙血在疯狂暴动，前世犯下的弥天大祸、族人的指责、幽囚狱里的万载苦刑，化作无数毒蛇撕咬着他的意识。
丹枫的狂傲，丹恒的克制。
两股截然相反的执念在大脑深处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成两半。
水幕之外，花火悬在半空，眼底满是扭曲的快意。
“认命吧，龙尊大人。”
“前世犯下的罪孽，转世千百次也洗不干净。”
“撕裂自己的滋味，好受吗？”
花火在心底恶狠狠地盘算着。
只要丹恒被心魔吞噬，星穹列车的战阵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这台大铁块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所有人。
周正抬头看着那道漆黑水幕，机躯内部的齿轮运转声暴躁得像打雷。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排气阀呼啸着喷出刺目的火星。
周正体内的算力中枢直接把花火的威胁判定拉到了最高级别。
他没有理会花火的叫嚣，而是迈开重步走到水幕边缘。
周正抬起巨大的机械铁拳，咚的一声砸在黑水屏障上。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虚空，直接在丹恒耳畔炸响。
周正粗糙凶悍的发声器传出怒吼。
“丹恒，你给老子把脊梁骨挺直了！”
“管他什么前世后世，力量长在你身上，就是你的家当！”
“拿了自己的东西去救人，你心虚个锤子！”
这声粗鲁至极的叫骂，像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了死海上的无尽阴霾。
丹恒身躯猛然一震。
他抬起眼眸，望向水幕外那尊暗银色的庞大身影。
那台机甲明明流淌着灭世的暗红血光，却心甘情愿当克拉拉的玩具。
周正从不否认体内的毁灭本能，但他把毁灭用在了守护之上。
既然一台机器都能坦然面对体内的暴戾，自己又在害怕什么？
丹恒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
青色的眸光重新变得清澈而深邃，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丹恒看向面前步步紧逼的饮月幻影，长枪缓缓抬起，枪尖青芒大盛。
“我曾经以为，只要割舍过去，就能获得新生。”
“我害怕丹枫的罪孽连累同伴，更害怕自己再次沦为力量的傀儡。”
丹恒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死海便化作清澈的碧波。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
“过去经历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罪孽，都铸就了现在的我。”
丹恒抬起头，迎着幻影那双威严的眼眸，一字一顿地给出了回答。
“我是丹恒。”
“但我不否认丹枫的存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了嘹亮高亢的龙吟。
那不是屈服，也不是割裂。
那是灵魂层面的彻底和解。
丹恒背后的青龙虚影轰然暴涨百丈，头顶的龙角不再散发冰冷孤傲的寒芒，而是化作温润浩瀚的碧玉之色。
狂暴的苍龙水劲与他体内的开拓意志彻底融为一体。
饮月幻影脸上的冷笑渐渐化为一抹释然的微笑，随后崩碎成漫天璀璨的青光，尽数没入丹恒体内。
轰隆！
黑色水幕在无尽青芒中寸寸瓦解。
丹恒持枪自虚空中踏步而出，周身龙威浩荡，却不见半分暴戾，只剩磐石般的沉稳。
三月七惊喜地跳了起来。
“丹恒！你成功了！”
开拓者挥了挥球棒，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护卫变得更强了。”
花火脸上的从容彻底化作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阿哈大人的绝望迷宫，怎么可能被这么容易破开……”
周正活动了一下沉重的机械手腕，双臂的光刃爆发出刺目的白芒，庞大的阴影将花火死死笼罩。
“小矮子，你的三幕烂戏都唱完了吧？”
“现在，该轮到老子登台给你松松皮了！”
花火看着周正那对亮起刺目血光的视镜，后背冷汗直流。
花火强撑着退后一步，咬牙挤出声音。
“你……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