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完了,那就赶紧把剩下的烂戏全端上来,老子赶时间拆你的摊子。”
花火手里的红伞猛然合拢,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大铁块这么着急,那第二幕现在就开锣。”
花火站在断裂的画框上,指尖挑起一抹刺目的粉色雾气。
这个铁疙瘩的硬骨头超出了预料。
但是队伍里总有脆弱的缺口。
那个连自己过去都找不到的粉发小姑娘,就是最好的突破点。
花火眼底闪动着算计的亮光。
她将指尖的粉雾对着列车组众人轻轻吹散。
粉红色的烟霞在虚空中炸散成漫天飞扬的彩纸与花瓣。
空气里回荡起无数孩童拍手大笑的声音。
那笑声像潮水一样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三月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下的糖果地面突然软化成。
她眼前的视线开始旋转。
四周所有的危险、警惕与戒备,全都在笑声中被稀释冲淡。
手里的长弓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束五彩斑斓的气球。
腰间的照相机正自动弹出一张张色彩浓烈的相片。
照片里全是她在大笑,在旋转,在没有尽头的庆典里奔跑。
没有身世的谜团。
没有对未来的惶恐。
更没有六相冰封冻时的彻骨绝望。
只要跟着大家一起笑,所有烦恼就会烟消云散。
三月七眼神里的焦距涣散开来。
她的嘴角慢慢向上扯起,露出一抹极其夸张的笑容。
“好开心啊……”
三月七丢下了手里的武器,蹦跳着走向前方的旋转木马。
“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大家为什么还要板着脸呢?”
丹恒跨步上前,手中的长枪带起长风想要拉住她。
一堵由粉色软糖堆砌的高墙拔地而起,挡住了丹恒的去路。
丹恒眉头紧锁,掌心青龙劲力震碎了糖墙,却又有更多涌了上来。
“三月!清醒一点!”
丹恒的声音穿不透那层欢愉的屏障。
三月七完全听不见同伴的呼喊。
她已经坐上了旋转木马,随着怪诞的乐曲起伏摇摆。
“拍照啦!大家快看镜头!”
三月七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两行没有知觉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可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欢愉的命途力量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理智。
那些关于星穹列车的记忆,关于无名客的使命,全都在被大笑声强行抹平。
克拉拉在周正的保护罩后焦急地探出头。
“小方!三月姐姐的眼神不对劲!”
“她好像把我们全都忘了!”
花火站在半空娇笑连连,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放弃吧,小姑娘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极乐净土。”
“在阿哈大人的怀抱里,只有欢笑,没有痛苦。”
“她再也不用去想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破烂记忆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伊甸之星迸发出深红的光芒。
重力场将周围的软糖高墙寸寸碾碎。
但这片画中世界的法则被花火扭曲,欢笑的声浪反而越压越强。
瓦尔特握紧手杖,看向身旁的暗银色机甲。
“三月的心灵防线被欢愉法则同化了。”
“常规的攻击会直接震伤她的精神。”
周正体内的引擎发出滚烫的咆哮。
胸甲上的排气阀喷出两道白色的高压气浪。
屏幕上的搞笑颜文字彻底消失,转为两道刺目的血红视镜。
“放你娘的狗屁极乐净土。”
周正踏出一步,战靴将地面踩得凹陷崩裂。
“老子的人,轮不到你这个戴面具的侏儒来安排!”
周正庞大的钢铁机躯猛然向前突进。
沿途阻挡的木偶士兵和发光气球被他撞得四分五裂。
金属铁拳撕开重重粉色雾障,硬生生砸穿了旋转木马的外围结界。
轰隆!
旋转木马的支柱被周正一记肩撞当场撞塌。
漫天彩屑飞溅。
三月七从木马上跌落下来,却依然在傻笑着拍手。
“哇!好大的烟花!”
“大铁块,你也来参加派对了吗?”
三月七爬起来,伸手想要去摸周正的面甲。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街上那些被线操纵的木偶。
周正巨大的机械手掌抬起,一把抓住了三月七纤细的手腕。
合金手掌收敛了所有的尖刺和力道,稳稳地扣住她。
“傻兔子,醒醒。”
周正的声音通过发声器震荡出来,带着粗重的杂音。
三月七歪着脑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地抽搐。
“醒什么呀?”
“派对才刚刚开始呢,我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
“我终于不用去想以前的事了,过去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对不对?”
三月七的声音越说越高,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的大脑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一边是阿哈强塞进来的虚假狂欢。
一边是心底深处对自我存在的强烈恐慌。
“我到底是谁呢……”
“记不起来就算了,只要一直笑就好了呀!”
三月七尖叫着想要挣脱周正的手掌。
花火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这个机械怪物体内的力量再强又怎样。
面对这种概念层面的心灵侵蚀,拳头根本派不上用场。
只要这台机甲敢用暴力,三月七的意识就会当场崩溃。
花火期待着看到这台不可一世的杀戮兵器手足无措的模样。
周正没有松手。
他庞大的暗银色身躯蹲了下来,视线与三月七齐平。
胸口那道齿轮印记剧烈发烫,将昔涟留下的真实温度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微弱的金色流光顺着三月七的手腕蔓延开来,强行遏制了粉色欢愉的蔓延。
周正抬起另一只机械手臂,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三月七脑门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脆响。
三月七吃痛地捂住额头,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周正面甲上的红芒缓缓散去,变回了平静温和的幽蓝光芒。
机械发声器传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记不起来以前的事,那又算个什么鸟事?”
“你给老子听好了,三月七。”
“你最珍贵的不是过去的记忆,而是现在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这一声低吼如同炸雷,狠狠劈碎了虚空中回荡的滑稽音乐。
三月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正的大手按在她的发顶,粗糙的金属掌心带来无比真实的厚重感。
“在黑塔空间站跟怪物拼命的是你。”
“在下城区跟老子抢机油喝的是你。”
“在仙舟的大街上拽着开拓者吃小吃的是你。”
“在星穹列车上天天咋咋呼呼拿着相机到处乱拍的,还是你!”
周正握紧了拳头,胸膛深处的齿轮轰然转动。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老子不在乎。”
“老子只知道,现在的三月七,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是老子的同伴!”
“谁敢把你变成只会傻笑的木偶,老子就把谁拆成废铁!”
轰!
纯白色的守护之火顺着周正的身躯轰然爆发。
漫天的粉色气球和糖果建筑在烈火中被焚烧殆尽。
三月七眼眶里的空洞骤然碎裂。
虚假的笑容从她的嘴角彻底消退。
那些温暖的、热闹的、充满吵闹与冒险的真实画面,像决堤的潮水般重新冲回脑海。
帕姆的扫帚。
姬子泡的苦咖啡。
瓦尔特严肃的讲解。
丹恒无奈的叹息。
还有眼前这台总是骂骂咧咧、却每一次都挡在大家前面的笨重大机甲。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从三月七的脸颊滑落,砸在周正冰冷的金属手掌上。
“呜哇……”
三月七一头撞进周正宽厚的胸甲里,双手死死抱住粗糙的装甲管道。
“大铁块……你吓死我了!”
“我刚才……我刚才真的好怕……我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
三月七放声大哭,眼泪打湿了暗银色的外壳。
没有了虚假的狂欢,这哭声虽然狼狈,却充满了真实的生命力。
克拉拉快步跑上前来,伸出小手抱住了三月七的肩膀。
“三月姐姐,没事了,我们都在呢。”
开拓者扛着球棒走上前,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欢迎回魂,摄影师小姐。”
丹恒收起长枪,眼中的戒备化为如释重负的平静。
悬浮在半空的花火,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众人。
“怎么可能……”
“阿哈大人的欢愉迷锁,居然被几句莫名其妙的胡话给震碎了?”
花火咬着银牙,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台机甲根本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代码造物。
他对同伴的执念,竟然硬生生扛过了命途力量的侵蚀。
甚至还能反过来拉回陷落的灵魂。
周正拍了拍三月七的后背,液压轴承发出轻响。
随后,周正缓缓站起身。
庞大的钢铁阴影将远处的花火完全笼罩在内。
周正体内的排气阀喷出一团暴虐的白汽。
光学视镜再次锁定在花火身上,杀意凛冽。
“两幕烂戏都唱完了。”
“姓花的小矮子,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