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给老子把那份图谱放大，咱们好好研究一下怎么给这帮疯子上一课。”
周正沉重的铁臂砸在主控台边缘。
瓦尔特推起眼镜，指尖在光幕上划出指令。
人造星神的能量模型在空气中铺展成巨大的立体网格。
毁灭与贪饕交织的暗芒在数据流里乱窜。
跃迁通道外的群星被拉成长条状的金色光带。
整列星穹列车正在以超越光速的量级向前穿梭。
突然。
周正胸腔深处的齿轮猛然卡死。
警报信号在视镜内部疯狂刷屏。
机体外层的合金护甲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
全车厢的重力感应器同时归零。
原本平稳流动的虚数光流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时间没有停止。
而是整片空间被某种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算力直接锁死。
瓦尔特的拐杖重重拄在地面上。
拟似黑洞的重力场在他掌心隐隐聚拢。
这位前文明的守护者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敌袭。
不是星核暴动。
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把视线投射到了这节车厢里。
在瓦尔特的感知中，整座列车就像是落进了一只无形巨眼的瞳孔深处。
任何微小的粒子运动都被拆解成纯粹的数字。
周正体内的吞噬核心剧烈震荡。
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机油都在沸腾。
从他在贝洛伯格垃圾堆里苏醒。
到他在仙舟、在二相乐园吞下的每一块废铁。
甚至连他隐藏在最底层的玩家思维。
都在这一秒被无形的数据之手反复翻阅。
主控台中央的光幕突然撕开一道裂口。
无数蓝紫色的空间几何体从裂缝中挤压出来。
伴随着精巧的齿轮咬合声。
一尊精致的球关节木偶悬浮在半空。
深紫色的蕾丝长裙，头顶戴着精巧的礼帽。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黑塔。
人偶仰起精致的面孔，手中的旋转法杖在指尖轻巧转动。
“有趣的样本，我想邀请你参加一项研究。”
黑塔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姬子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向前迈出半步，将克拉拉挡在身后。
在姬子的评估里，天才俱乐部的疯子往往比毁灭军团更难应付。
那些学者没有善恶概念，只有对真理的偏执狂热。
一旦被黑塔盯上，周正很可能会被拆成最基础的原子去填补论文数据。
“黑塔女士，列车正在执行紧急跃迁，强行切断星轨并不符合天才俱乐部的礼仪。”
姬子的话语温和，却带着分明的防备。
黑塔连眼神都没分给姬子半点。
人偶的眼珠转动，直接定格在周正暗银色的面甲上。
“别拿列车的规矩来压我，姬子。”
“我可没空跟你们闲聊。”
“我推演了七百六十万种可能，都没算出来一台雅利洛的报废破烂，是怎么吞掉绝灭大君血肉的。”
黑塔的身影向前漂移了半米。
她抬起木偶手指，隔空点向周正胸口的暗痕。
“你的机体结构粗糙得像中世纪的农具。”
“但你的核心算法却在反向解析高维概念。”
“这违背了机械进化的基本逻辑。”
周正体内的高维黑炎猛烈窜动。
粗壮的机械右臂霍然抬起，等离子炮管发出刺耳的充能蜂鸣。
“个子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老子管你什么俱乐部，想拿老子当切片小白鼠，先问问老子手里的重炮答不答应。”
黑塔的人偶嘴角向上挑起，露出一抹充满嘲弄的笑意。
“脾气真暴躁。”
“不过也是，粗糙的低维造物总是习惯用暴力掩饰无知。”
黑塔收回手指，法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星轨符文。
“如果只是我自己好奇，我大可以直接把你的意识强行拽进模拟宇宙。”
“但今天不是我要找你。”
黑塔仰起头，眼眸深处泛起一圈纯金色的机械重瞳。
“那台全知全能的超级计算机，刚刚把你的存在，写入了宇宙终极问题的补充运算页。”
整个车厢的空气骤然被抽空。
瓦尔特的脸色剧变。
全知全能的超级计算机。
这片星海里只有一位存在配得上这个称呼。
智识星神，博识尊。
由机械飞升而成的终极神明。
穷尽宇宙间一切真理与答案的星河主宰。
丹恒握紧了手中的击云长枪。
这位向来寡言的持明族青年，手背上的青筋清晰暴起。
星神从不会随意将目光投向凡俗。
每一次注视，都意味着一个星系的命运走向转折。
周正只是一具来自冰原底层的破烂机甲。
居然惊动了智识的源头。
周正眼前的全息视镜突然陷入一片空白。
不是死机。
是一道宏大到无法用语言描绘的视线，跨越了无数光年的星域，直接降临在他的神经中枢。
那不是带有情感的目光。
那是亿万行冷酷运行的宇宙方程式。
星球的生灭、恒星的坍缩、命途的交汇。
全都在那道视线里化作冰冷的数字。
周正体内的吞噬系统在这道视线下疯狂报错。
核心处理器狂暴过载，青烟顺着装甲的缝隙猛烈喷涌。
那尊神明在计算他。
计算他这个本不该存在于艾利欧剧本里的穿越者。
计算他体内能够无休止吞噬进化的异常模块。
在那股足以压碎星系的伟力面前，周正浑身的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跪下。
甚至没有关闭面甲上的红光。
他咬紧了机械齿轮，强行调动守护领域的所有能量，在神经中枢筑起一道坚硬的防火墙。
“看够了没有？！”
周正的发声器震出狂暴的雷鸣。
“老子不是你的方程式，老子是活生生的人！”
黑炎从他胸口的裂痕中喷涌而出，竟然将博识尊投射下来的计算光斑强行撕碎了一角。
虚空中的压迫感退去。
星穹列车的重力系统重新恢复正常。
黑塔的人偶漂浮在半空，眼底的嘲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研究欲。
她亲眼看着这个粗糙的铁疙瘩，硬生生顶住了星神级别的逻辑冲刷。
在天才俱乐部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机械生命能在博识尊的注视下保持自我意识不崩溃。
这台机甲的价值，已经超越了整座空间站的总和。
黑塔转动法杖，语调变得极其严肃。
“你居然没有被神明的算力格式化。”
“博识尊刚才留下了新的命题。”
“你既是毁灭的容器，又是守护的变数，还是不在宇宙演化常数里的未知错误。”
周正喘着粗气，机体内部的冷却液快速循环，带走过载产生的高温。
“少跟老子扯这些谜语。”
“那尊大铁陀螺到底想干什么？”
黑塔双手抱在胸前，人偶的脸颊上浮现出高傲的神采。
“祂不需要干什么，神明只负责提出问题。”
“寻找答案是天才的工作。”
黑塔抬起下巴，以命令式的口吻向周正开口。
“准备停靠黑塔空间站。”
“只要你配合我的实验，我可以给你提供整个银河最顶级的算力支持，包括彻底修复那个旧型号保镖核心的方法。”
周正冷笑一声，面甲上的幽蓝视镜死死锁住黑塔的人偶。
“如果老子说不呢？”
黑塔的人偶轻轻落在主控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正。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废铁。”
“因为盯上你的，可不止博识尊一位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