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盯上你的，可不止博识尊一位星神。”
黑塔的人偶悬停在半空，法杖尖端的光晕在主控室内晃动。
周正胸口的传动齿轮发出重浊的轰鸣。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残存的热气顺着缝隙溢出。
“少跟老子在这危言耸听。”
“博识尊那尊大铁疙瘩刚把视线挪开，你又打算把哪个神的名头扣在老子脑袋上？”
黑塔眼底的机械光圈极速旋转。
在她庞大而严密的逻辑库里，眼前这具铁疙瘩简直是一处到处漏风的漏洞集合体。
粗糙的机械关节。
下城区矿坑里淘来的劣质合金。
还有那些东拼西凑的民用动力管线。
偏偏就是这么一堆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铜烂铁，刚才居然硬生生抗住了智识源头的全频段扫描。
黑塔心中的求知欲像是被泼了一桶高纯度燃料。
普通人面对神明的注视，要么理智崩溃变成废人，要么顺从地献上信仰。
这家伙居然敢朝着虚空破口大骂。
甚至用那种连她都无法完全解析的高维黑炎，强行烧断了博识尊的推演链条。
真是一个绝妙的研究课题。
黑塔抬起木偶手臂，法杖在空气中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毁灭的阴影在你核心里扎了根，贪饕的饥渴在你的代码里蔓延，现在智识也对你开了个运算窗口。”
“你猜猜看，这片星海里还有几位星神愿意看着你这么自由自在地到处乱晃？”
周正跨前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得地面发颤。
“想打架就放马过来，老子手里的重炮还没哑火。”
黑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精致的木偶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别拿你那种野蛮的下城区逻辑来揣度学者。”
“我要是想拆你，刚才直接引爆跃迁通道的虚数引力场，把你连人带车一起拖进实验室了。”
姬子端着白瓷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在姬子的认知里，黑塔向来是个只看重结果、毫无耐心的天才。
能让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大人物耐着性子解释两句，足以说明周正身上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
姬子眼底闪过一丝戒备，视线在黑塔的人偶身上停留。
“黑塔女士，列车组尊重天才俱乐部的学术成果，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会任由列车乘员被当成实验材料。”
黑塔转过身，小巧的帽檐微扬。
“姬子，收起你那套保护小鸡仔的做派。”
“我和千星城那帮唯利是图的西装强盗不一样。”
“翡翠想要的是一具受控的兵器，想要你的机体当电池，想把你的神智格式化变成公司的资产。”
“那些粗鄙的商业运作，我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黑塔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正脸上，语调变得极其笃定。
“我只要数据。”
“你的底层日志、你的进化轨迹、你在吞噬高维物质时的能量跃迁波形。”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的空间站测算，我可以把我对进化命途和星神本质的研究成果向你全面开放。”
克拉拉从周正的腿甲后探出半个身子。
小女孩的小手紧紧抓着暗银色的装甲边缘。
在克拉拉单纯的世界里，大人们嘴里的星神和命途太复杂也太遥远。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漂亮的人偶姐姐，似乎并不打算把小方拆成废铁。
克拉拉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黑塔姐姐……你的空间站里，有能治好史瓦罗先生核心的零件吗？”
黑塔低下头，目光扫过克拉拉那双满是期盼的红色眼眸。
人偶的表情罕见地没有露出嘲讽。
“那种旧时代的守卫AI？”
“小姑娘，只要这台废铁能提供我需要的数据，别说一个老式核心，就算你想把他的算力升级到能够推演行星气候的级别，工坊里的造物仪也能在一刻钟内给你打印出来。”
周正面甲上的幽蓝视镜轻轻闪烁。
黑塔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更关键的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翡翠那种令人作呕的算计味。
她傲慢、毒舌、目中无人，但她的傲慢摆在明面上。
她不屑于撒谎。
瓦尔特握着手杖，缓步走到了周正身侧。
这位历经沧桑的前文明战士注视着暗银色机甲胸口的裂痕。
在瓦尔特的感知里，周正体内的黑炎虽然暂时平息，但高维能量对金属机躯的侵蚀从未停止。
野蛮生长终究有其极限。
如果一直靠着本能吞噬废铁，周正早晚会被自己体内无法消化的庞大概念彻底撑爆。
天才俱乐部固然危险，但那里拥有全宇宙最顶尖的知识与算力。
瓦尔特抬起手，轻轻拍在周正冰冷的肩甲上。
“黑塔虽然讨厌，但她的研究或许能帮你理解自己的力量。”
周正转过钢铁头颅，看着身旁的瓦尔特。
“杨叔，你真信这个傲气冲天的人偶？”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沉稳。
“我不信她的脾气，但我相信她对真理的偏执。”
“公司想要的是锁链，而黑塔想要的是答案。”
“去看看吧，周正，盲目挥动重拳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你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在走向何方。”
开拓者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手里的零食袋捏得咔咔响。
“去呗周正，听说空间站的炒饭味道不错，正好去蹭一顿饭。”
三月七叉着腰，没好气地瞪了开拓者一眼。
“就知道吃！那可是天才俱乐部的大本营，万一里面到处都是机关陷阱怎么办？”
黑塔的人偶冷哼一声，法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光环。
“我的空间站可不是给你们旅游的度假村。”
“空间站的防御协议已经向星穹列车开放。”
“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废铁，要不要上车全凭你自己选。”
周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掌。
粗粝的指节微微弯曲，金属接缝处传出充满力量感的摩擦声。
从雅利洛下层区的泥泞垃圾堆，一路打到如今浩瀚无垠的星海。
他从未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翡翠的施舍他一拳打碎了。
但黑塔摆在桌上的知识与真相，他周正要凭本事拿过来。
周正抬起头，面甲视镜中的蓝光稳定而炽烈。
“老子去。”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的测试敢伤到克拉拉一根头发，老子拆了你的空间站当废铁卖。”
黑塔的嘴角微微翘起，人偶的身影在光幕中开始淡化。
“口气不小，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台废铁到底有多大能耐。”
光幕彻底消散，车厢内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帕姆在驾驶座前使劲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
“吓死帕姆了帕！航线已经重新设定，目标黑塔空间站主泊位帕！”
引擎轰鸣，星穹列车在璀璨的星海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轨迹。
观景车厢的大门外，丹恒收起长枪，清冷的目光投向深空彼端。
“空间站最近并不太平，反物质军团的侦察队一直在附近星域游荡。”
周正转动机体，粗壮的铁臂在胸前猛力一撞。
“来多少，老子吞多少。”
观景窗外，一座宛如巨型齿轮盘踞在星云之间的恢弘人造天体，正在黑暗的宇宙中缓缓展露出雄伟的轮廓。
主控台的通讯器里再次传出黑塔毫无波澜的声音。
“欢迎来到黑塔空间站，准备好接受全维度的扫描了么，大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