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目的地，星穹列车车厢。”
史瓦罗沉重的机械足音在观景台边缘骤然停住。
半空中的全息光幕唰地展开。
黑塔的人偶从悬浮基座上跳了下来。
“想走？”
“先等等，大铁块，你以为天才俱乐部的门是随便进出的？”
周正转过身子，暗银色的铁臂横在胸口。
“怎么着，小矮子，你还想收过路费不成？”
黑塔抱起双臂，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在这位大天才的脑海深处，这台自称周正的机甲简直就是全宇宙最不可理喻的样本。
他体内流淌着纳努克的毁灭暴虐。
外层却包裹着坚不可摧的守护防壁。
更诡异的是，刚才在重力舱里，他居然靠着对一个小女孩的情感波动，硬生生把两种冲突的权能压制到了平衡点。
这种异类要是放回列车，简直是暴殄天物。
黑塔必须在对方离开之前，把这具机体的所有极限数据全部榨干。
“过路费我看不上。”
“不过，我这里有个更有意思的去处。”
“一个能让你把身上所有锈迹都打碎的地方。”
克拉拉眨着大眼睛，有些害怕地往史瓦罗腿后缩了缩。
“黑塔姐姐，小方的机体刚才已经受损了。”
“他需要回去涂机油，不能再打架了。”
黑塔低头瞥了一眼克拉拉，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收敛。
“放心吧，小丫头。”
“在那里打碎一万次，现实里的铁皮也不会掉半块漆。”
螺丝咕姆手里的金铜手杖在地面轻轻一点。
单片黄铜透镜里倒映出漫天星图。
“赞同：黑塔女士所指的，正是我们四位学者合力搭建的‘模拟宇宙’。”
“陈述：那是一座基于虚数拓扑学建立的封闭演算空间。”
周正眼罩下的蓝光闪了两下。
“虚拟空间？”
“打游戏啊？老子可没闲工夫陪你们玩电子积木。”
黑塔冷笑一声，手中的小法杖直接点向大厅正中央。
地面上的合金甲板轰然沉降。
一座由巨型环形加速器环绕的舱体升腾而起。
舱体周围悬浮着数十枚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星体模型。
那是命途力量的微缩投影。
“电子积木？”
“你把天才俱乐部的最高杰作当成什么了？”
黑塔调出复杂的演算矩阵，指尖在虚空中连点。
“在模拟宇宙里，我们重构了整片银河的物理法则与虚数流动。”
“你所踩到的每一寸土地，呼吸到的每一口高能粒子，都是真实存在的映射。”
“你在里面经历的每一次重击、每一次能量过载，都会百分之百反馈给你的意识核心。”
瓦尔特握紧了手杖，镜片下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在瓦尔特的认知当中，黑塔这项庞大的工程一直在秘密推进。
调动天才俱乐部的四位顶尖大脑，只为了复刻整个银河的运行逻辑。
这种实验所蕴含的危险性，丝毫不亚于直接引爆一颗活体星核。
瓦尔特侧步挡在周正身前。
“黑塔女士，模拟宇宙目前还处于测试阶段。”
“据我所知，即便是星核猎手或者令使级别的存在，贸然接入那种深度的意识网络，也有思维崩溃的风险。”
黑塔摆了摆手，神色间全是遮掩不住的狂热。
“普通人进去了当然会被庞大的星海信息压成白痴。”
“但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他是吞噬了高维碎片的怪物，他的核心能承受的冲刷远超你们的想象。”
阮·梅从后方缓步踱来，素白的手指轻抚着腰间的挂饰。
在阮·梅温婉的外表下，藏着最冷酷的求知欲。
她注视着周正残破的躯壳，心底的期待像野草一样疯长。
血肉与机械的界限在现实中存在太多阻碍。
可如果进入了无拘无束的模拟空间，周正体内的生命潜能便能被无限放大。
她想亲眼看看，在没有物质肉身损毁的顾虑下，这台机甲到底能进化成什么样。
是彻底沦为吞噬星空的毁灭暴君，还是在绝境中孕育出守护一切的新生命形态？
阮·梅柔声开口。
“周正先生，在那里，你不需要担心伤害到空间站，也不用顾虑会波及克拉拉。”
“你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你所有的火种。”
周正体内的散热管喷出一大团滚烫的热气。
“听起来倒是个砸东西不用赔钱的好地方。”
史瓦罗的红色扫描光束在巨型舱体上反复扫过。
数以亿计的安全协议被强行读取。
“警告：该设备的深层网络存在未知的高维代码残留。”
“根据概率推演，进入该空间遭遇高烈度战斗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史瓦罗低头看着周正。
“周正，我不建议你执行这项测试。”
“你的硬件损耗尚未完全修复。”
周正伸手拍了拍史瓦罗粗壮的护甲。
“老铁皮，你现在算力虽然高了，胆子怎么反而变小了？”
“刚才在重力舱，老子那口气还没出顺呢。”
黑塔的人偶走上前，法杖指向舱门正中。
“别以为里面只有普通的怪物。”
“周正，如果只是让你去打扫一些数据垃圾，我根本懒得浪费空间站的电费。”
黑塔的语调猛然拔高，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模拟宇宙的最深处，我们用命途代码，复刻了历代星神的意志投影。”
整座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重了数倍。
克拉拉吓得倒退了半步，小手攥紧了衣角。
星神。
那是高悬在银河顶端的概念化存在，是支配一切命途与法则的终极力量。
黑塔居然在空间站的肚子里，模拟出了那些神明的影子。
周正眼罩下的蓝光猛烈炸开。
体内的虚数核心在听到那两个字的刹那，传出一阵狂乱的轰鸣。
那是潜藏在机体深处的本能。
吞噬的欲望，反抗的战意，还有对宿命锁链的暴怒，在这一秒疯狂纠缠。
“你说什么？”
“你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做成了能挨揍的靶子？”
黑塔扬起精致的下巴，眼底满是傲然。
“不然你以为我们四个天才凑在一起是在过家家吗？”
“存护的克里珀、毁灭的纳努克、巡猎的岚……”
“只要你的算力能支撑你走到最后，你就能直面那些主宰银河的概念实体。”
“这是一场全宇宙绝无仅有的终极试炼。”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吗？”
“去打碎他们，或者，被神明的概念彻底碾碎成数据尘埃。”
螺丝咕姆微微躬身，金铜手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光轨。
“补充：这不仅是试炼，也是对你自身‘存在哲学’的终极验证。”
“周正阁下，用你独创的道路，去拷问那些古老命途的合理性吧。”
周正活动着粗壮的机械右臂，等离子导轨在肩膀上震荡出高亢的尖鸣。
他眼底的蓝光退去，化作一抹深邃而凶戾的暗金。
在贝洛伯格的雪原上，他像条野狗一样为了几颗螺丝挣扎求生。
在仙舟的星槎海里，他为了守护身边的家人拼尽全力。
他一直被命途推着走，一直被那些所谓的剧本玩弄在股掌之间。
现在，黑塔把这群高维神明的影子直接摆在了他的餐盘里。
“星神的模拟体啊……”
周正迈开重步，沉重的合金足掌狠狠踏碎了地面的白烟。
他停在巨型环形加速器的入口前，钢铁头颅微微后仰，发声器里震出张狂的笑声。
“老子在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发过誓。”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所有骑在头顶上的东西全部拖下来砸烂。”
周正转过身，抬起右手，对着黑塔伸出了一根金属手指。
“把门给老子焊死了，免得等会儿打到一半，你们这帮天才哭着求老子停手。”
黑塔眼底的狂热彻底被点燃，手中的法杖猛然砸下主控开关。
“狂妄的废铁，希望你的骨架能撑过第一轮模拟。”
“系统自检完成，虚数网格启动，空间参数导入——”
深邃的幽蓝光芒如瀑布般从穹顶倒卷而下，将暗银色的机甲彻底吞没。
环形加速器爆发出刺耳的轰鸣，空间开始大面积扭曲。
克拉拉扑到隔离线前，大声喊道。
“小方！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来啊！”
周正的身影在光幕中逐渐变得透明，只留下一道嚣张的电子回响。
“等老子把神明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光芒消散，巨大的舱体彻底封闭。
史瓦罗猩红的光学镜在黑暗中急速闪烁，庞大的战争机躯护在控制台边缘。
“系统监控已接入，正在记录周正的生命体征。”
黑塔调出悬浮在半空中的主监控大屏，十几个维度的参数瀑布般疯狂刷新。
“第一层模拟环境已经构建完成。”
“周正，去见见那个最先向你投下目光的存在吧。”
屏幕中央，一道由无数毁灭火光凝聚而成的庞大虚影，在数据的最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黑塔死死按住控制台，声音低沉而充满期待。
“你准备好迎接毁灭的洗礼了吗，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