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好迎接毁灭的洗礼了吗，周正？”
黑塔的声音在虚拟神经链路里炸开。
周正踩在破碎焦黑的大地上。
四周全是残破的星舰残骸和燃烧的星核余烬。
天空是一片被生生撕裂的暗金色裂隙。
裂隙深处，一尊无法用尺寸计量的庞大躯体缓缓降临。
金色的长发如同垂落的太阳风暴。
漆黑的伤痕纵横交错在金色皮肤上。
胸口跳动着能够烧尽万物的毁灭火种。
哪怕这具投影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算力残片。
整片模拟空间的底层代码依然在剧烈尖叫。
周正体内的金属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那是高维生命对低阶造物的绝对重压。
“洗礼？”
“老子这辈子只用机油洗澡，不吃你这套神棍把戏。”
周正右臂的重炮直接拉满功率。
幽暗的歼灭光束笔直轰向天穹上的金色巨神。
纳努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仅仅是祂周围自然溢出的高温热浪，就把光束消融成了数据光斑。
空间站监控室内。
黑塔的人偶紧紧攥住操作台边缘。
在黑塔的运算模型里，纳努克是整个模拟宇宙最危险的变量。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数据量，那也是星神。
凡人的意识一旦接触，就会被那股纯粹的破坏欲同化成疯子。
黑塔死盯着主屏幕上狂跳的过载指数。
“这台废铁居然敢主动抢攻，他的核心疯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光幕中央，金色的巨手如陨石般按了下来。
狂暴的高维热辐射将整片大地压成了琉璃质地。
周正的暗银色装甲寸寸崩裂。
内部的传动轴承当场报废了大半。
“动起来啊，老子的腿还没断呢。”
周正狂吼一声。
他体内的毁灭黑炎被这股更霸道的力量彻底激怒。
黑炎顺着炮口喷涌而出，顶向天空压下的巨掌。
两者相撞。
周正的双膝重重砸在焦土深处。
整条右臂被反作用力震得扭曲变形。
观景窗前，阮·梅的指尖在光屏上停滞。
在她眼中，周正体内的生命信号呈现出一种近乎自毁的狂乱。
纳努克的万分之一投影，正在用绝对的毁灭命途剥离这具机械的自我意识。
阮·梅感到一种科学狂热带来的战栗。
若是这台机甲在毁灭中彻底坍缩，会不会诞生出全新形态的无机生命。
“不要屈服于本能，周正先生，让我看看你的生命上限在哪里。”
模拟战场中央。
纳努克的金色视线第一次落在了周正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仁慈。
只有对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的冷漠注视。
无形的毁灭意志直接穿透了机甲的外壳。
周正的思维中枢开始疯狂闪烁乱码。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凄厉尖叫。
核心完整度掉落至百分之三十。
动力源输出下降至百分之二十。
“老子……还没倒下呢。”
周正用残存的左臂撑住地面，把半截身子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纳努克的模拟体缓缓开口。
那不是凡俗的语言，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的高维概念。
“你体内有我的种子。”
“但你选择了相反的路。”
“愚蠢。”
这道声音落下的瞬间。
狂暴的金色烈焰凭空降临，将方圆数百里的虚拟空间彻底化作火海。
周正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正在被直接融化。
那股来自原初的毁灭本能叫嚣着让他放弃抵抗。
只要顺从这股毁灭，他就能得到更强的破坏力。
可是，下城区的风雪、史瓦罗的大手、克拉拉满脸泪痕的模样在屏幕深处闪过。
“放你娘的狗屁。”
“老子怎么选，用不着你这个大金毛指手画脚。”
周正的面甲彻底碎裂。
原本被压制的幽蓝守护力场从核心深处疯狂爆发。
蓝光不再是温和的屏障。
它化作层层叠叠的重型防壁，顶着漫天金焰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十米见方的净土。
螺丝咕姆的单片透镜急速旋转。
在机械学者的视角中，周正正在做一件违背逻辑极限的事。
他用属于毁灭的柴火，去点燃守护的火炬。
这种剧烈的情感冲突本该把处理器烧成焦炭。
但他居然靠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野蛮意志，维持住了防壁的稳定。
螺丝咕姆向黑塔发出了提醒。
“演算矩阵已接近承载上限，周正阁下的思维结构正在重塑防线。”
监视器外，克拉拉紧紧抱住史瓦罗的手指，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小女孩的感知里，光幕里的周正正承受着把铁块撕碎的剧痛。
“小方！不要硬撑了，快出来呀！”
史瓦罗猩红的光学镜剧烈震动。
旧世界的战争数据库里，从未记录过可以抵挡神明意志的算法。
史瓦罗将大量算力强行接入模拟外围，试图为周正分担哪怕亿分之一的压迫。
“警告，周正核心温度已突破临界值九百度。”
“放弃指令无法下达，周正拒绝接受外部终止请求。”
瓦尔特按紧了手杖，掌心渗出了细汗。
他曾经面对过文明毁灭的绝望。
他太清楚直面这种终极存在时，心灵会产生多么庞大的无力感。
但那个来自贝洛伯格垃圾堆里的破烂铁人，正用残破的肩膀硬顶着天塌下来的重量。
“坚持住，周正，守住你的本心。”
战场内。
周正全身的装甲板在高温中一片片剥落。
幽蓝色的守护力场被压缩到了身前一尺。
光盾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龟裂。
但他依然单膝跪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纳努克的巨掌最终落在了那面薄薄的蓝色护盾上。
轰然巨震。
半座模拟星球在冲击波中崩解成碎石。
周正的左手死死抵在光盾内侧，合金手骨在巨力下寸寸碎裂。
“给老子……滚开！”
周正将所有剩余的能量注入光盾。
蓝色的光芒在绝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斑。
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竟被这面小小的护盾硬生生阻挡了整整三秒。
纳努克的模拟体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数据杂波。
神明的虚影缓缓消散在漫天火海中。
第一轮模拟试炼判定通过。
整座模拟空间的代码开始大面积重置。
周正庞大的机躯扑通一声栽倒在废墟里，浑身冒着滚滚浓烟。
黑塔猛地拍下重置电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主控舱门在一片白汽中打开。
周正的意识被强行弹回现实机体。
他晃了晃依旧沉重的钢铁脑袋，面甲上的幽蓝视镜艰难地亮了起来。
周正看着围在四周惊魂未定的众人，发声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沙哑嘲讽。
“喂，黑塔小矮子，这就是你吹上天的星神？”
“打得还没老丈人揍我的时候疼呢。”
黑塔气得一把将法杖顿在地上。
“别嘴硬了，废铁，你的核心冷却液都快流光了！”
周正艰难地抬起冒烟的右臂，竖起一根金属手指。
“下一个是谁，赶紧叫出来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克拉拉直接扑在周正焦黑的腿甲上，哭得满脸通红。
“小方是大笨蛋！明明都快散架了还说大话！”
史瓦罗迈开庞大的机械重步，高大的钢铁阴影将周正护在下方。
猩红的光学镜锁定在控制台上的下一阶段选项。
史瓦罗的发声器传出沉重如雷的低语。
“第二轮模拟测试，我将作为战术插件直接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