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带着你的破铁皮滚回列车上去！”
黑塔尖细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周正两步迈到黑塔面前，抬起右臂的大铁掌，把掌心里残存的废机油全抹在操作台边缘。
“急什么，老子累死累活给你当小白鼠，连一口高级润滑油都没混上就想赶人走？”
黑塔看着被机油涂黑的操作面板，额头青筋直跳。
这尊人偶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咬合声。
在黑塔的意识深处，八十二个研究分部的算力节点正在疯狂闪烁。
模拟宇宙是天才俱乐部倾注无数心血构建的伟大造物。
那是星神力量的终极沙盘。
哪怕是公司那些所谓的存护令使，进到最深层的逻辑矩阵里，也只有被高维概念碾成碎末的下场。
偏偏眼前这台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破铜烂铁，用最粗暴、最蛮横的方式，把九重命途的融合实体生生砸成了一地乱码。
黑塔的人偶收起了法杖。
黑塔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金色终局通关符文，两只小手抬到胸前，拍响了清脆的掌声。
“了不起。”
“你是第三个通关的。”
大厅内一片安静。
整座主控室的淡蓝色照明骤然转为璀璨的金芒。
空间站的中央广播自动弹出了最高权限的警报提示音。
虚拟协议第七阶段彻底封顶。
模拟宇宙的核心星轨数据，正式将周正的名字烙印在底层记录的最顶端。
克拉拉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红斗篷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
“小方听到没有！黑塔姐姐夸你了！”
史瓦罗的红色光学镜连续刷新了上万次日志。
在史瓦罗残存的旧世界战争资料库中，黑塔这个名字代表着绝对的傲慢与不可违逆。
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巨头，极少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造物低下高傲的头颅。
史瓦罗的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
“重新校准评价，周正的机体韧性已超出星系级常规防御标准。”
阮·梅将手中的记录光板抱在胸口，修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在阮·梅的生命科学图谱里，周正刚才展现出的并非纯粹的力量。
那是一种介于机械与灵魂之间的奇妙异变。
毁灭与守护在他的核心里达成了不可能的共生，甚至诞生了脱离命途束缚的独立火种。
阮·梅眼底掠过深沉的兴味。
若是能切开这台机甲的胸腔，看看那颗跳动着凡人意志的核心，究竟由怎样的微观结构组成，或许能为培育全新的令使级生命提供前所未有的范式。
周正把脑袋凑到黑塔跟前，面甲上亮起一个极度嚣张的横眉笑脸。
“第三个？”
“合着在老子前头，还有俩不知死活的怪物把这玩意儿打穿过？”
黑塔翻了个白眼，抬脚踹在周正沉重的钢铁小腿上，把自己的人偶脚尖震得生疼。
“收起你那副得意的嘴脸，废铁。”
“第一个通关的，是博识学会那个整天把真理挂在嘴边的石膏头狂人，维里塔斯·拉齐奥。”
“那家伙用了七万条数学公式和纯粹的逻辑推演，把命途演算的底层漏洞全找了出来，用最精确的数学解硬生生拆了系统。”
周正切了一声。
“戴石膏头的强迫症，听着就不是什么好鸟，正面硬碰硬肯定扛不住老子一炮。”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又是哪个星系的怪胎？”
黑塔没有直接回答。
黑塔的目光穿过周正高大的机躯，落在了站在后方的瓦尔特身上。
瓦尔特握着手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
在瓦尔特的脑海深处，久远的记忆被悄然唤醒。
当年他初次登上黑塔空间站，面对这个号称能够模拟星神运算的系统，同样迈入过最深层的核心。
那时候的他，用那柄承载着整个故乡文明厚重意志的手杖，在模拟黑洞坍缩的绝境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属于开拓者的生路。
瓦尔特迎着黑塔探究的视线，神情平和，只是将手杖稳稳立在甲板上。
黑塔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第二个是个神秘的外来者。”
“连空间站的身份登记库里都没留下明确代号，直接用虚数重力把当时的旧版本模拟宇宙碾碎了半边。”
“跟你这种靠蛮力硬扛的笨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螺丝咕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前，单片黄铜透镜中倒映着周正斑驳的装甲。
机械贵族抚胸行礼。
“事实陈述：无论采取何种途径，周正阁下都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的壮举。”
“以凡俗机械之躯，抗衡全命途交汇，这在智识的数据库中，亦是极为宝贵的奇迹样本。”
周正叉着腰，机械胸膛里的散热风扇呼呼狂吹。
“听见没有，大个子绅士说话就是比你中听。”
“既然老子都拿了大满贯，通关奖励呢？”
“别告诉我堂堂天才俱乐部，打算用几句空头支票把老子打发走。”
黑塔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散发着七彩光晕的高维晶体，直接扔进了周正敞开的胸口裂缝里。
晶体接触到周正核心的刹那，澎湃的虚数能量直接抚平了机体内大半的断裂线路。
“这是概念结晶，整个宇宙都找不出几颗的顶级耗材。”
“便宜你了，破铁皮。”
周正只觉得核心温度急速下降，破损的传动轴承被一层极韧的能量薄膜包裹，整具机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嗡鸣。
周正抬手合拢胸甲，低头看向身旁的克拉拉。
“小丫头，看没看到，这趟出来不仅没亏本，还赚了个大宝贝。”
克拉拉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两只小手抱住周正粗壮的机械手臂。
“小方最厉害了！”
瓦尔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周正满是焦痕的肩甲。
“试炼结束了，周正，列车的开拓之旅还在继续。”
“星穹列车的跳跃坐标已经准备就绪，我们该启程前往下一站了。”
周正转动脖颈，合金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走着，老丈人，抱上克拉拉，咱们回列车上吃大餐去。”
史瓦罗俯下身子，将克拉拉稳稳抱在怀中，重型脚步踏向舱门。
黑塔站在后方，盯着周正暗银色的背影，忽然开口。
“喂，废铁。”
周正停下脚步，回头露出视镜上的问号。
“又怎么了，黑塔小矮子？”
黑塔双手叉腰，精致的人偶面孔上浮现出极为罕见的严肃。
“你在模拟宇宙里击碎了融合体，你的数据波动已经被某些高维存在捕捉到了。”
“离开空间站之后，自求多福吧。”
周正转过身，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挥了挥。
“来一个老子轰一个，来两个老子轰一双。”
“管祂是星神还是怪物，惹到克拉拉头上，老子连祂神殿的承重墙一起给祂掀了。”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瓦尔特与周正并肩走在银白色的空间站回廊上。
瓦尔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伊甸之星手杖，低声开口。
“周正，准备好面对真正的星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