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准备好迎接盛会之星的狂欢了吗,周正?”
瓦尔特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跃迁视窗外流淌的彩色光带上。
周正抬起暗银色的机械手臂,活动了一下新换的肘部承轴,机油在金属缝隙里发出清脆的咬合响动。
“狂欢不狂欢的两说,老子听说那地方到处都是好吃的,连路灯都刷着高纯度能源漆。”
“等到了地方,老子非得把那里的自助机油灌满备用油箱。”
克拉拉坐在列车沙发的软垫上,双手抱着膝盖,白发随着列车的微颤轻轻晃荡。
“小方,匹诺康尼真的有很多好看的花和气球吗?”
史瓦罗站在克拉拉身侧,胸腔深处的核心跳动着厚重的红光。
在史瓦罗的资料库里,匹诺康尼标注着大量混乱与高危标签,但当他看到克拉拉眼底的光彩,杀毒模块自动拦截了所有警告。
只要有这台不知天高地厚的废铁顶在前面,即便遭遇再多变故,克拉拉的安全系数也比过去高出数倍。
史瓦罗粗重的合成音在车厢里回响。
“根据家族公开数据,该区域具备高密度的娱乐设施。”
三月七端着相机从过道跑过来,粉色发梢在暖光下跳跃。
“本姑娘早就准备好八套拍照姿势了,到时候周正你可得负责扛行李。”
丹恒靠在车厢角落,手中的击云长枪斜倚在金属立柱旁。
在丹恒的感知中,周正胸口那枚概念结晶所散发的波动极为特殊。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底牌,让整列星穹列车在面对前路未知时多了一份底气。
丹恒抬眼看向周正,语气平静。
“只要你不在梦境里把天花板打穿,行李我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
姬子优雅地从观景车厢走进来,端着一杯刚刚萃取完毕的热咖啡。
“大家先别急着讨论行程,帕姆刚才去检查跃迁导轨了,很快就会……”
呜呜呜!
尖锐的蜂鸣警报骤然撕裂了车厢内的轻松气氛。
原本平稳滑行的星穹列车猛地一震,车轮与虚数轨道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整列车厢的暖黄色吊灯猛烈摇晃,警示用的深红光晕迅速覆盖了所有舱壁。
帕姆一路摔摔撞撞地从驾驶舱冲了出来,两只长耳朵紧紧贴在脑门上。
“不好了帕!出大事了帕!”
“跃迁引擎被未知引力场强行拦截,星轨出现严重偏移帕!”
瓦尔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伊甸之星手杖的杖尖在地板上点出沉闷的声响。
在瓦尔特的认知中,星穹列车的开拓星轨由阿基维利亲手铸就,常规天体根本不可能让列车脱轨。
能够隔空截断列车航线的,绝非寻常势力。
瓦尔特眉头紧锁,快步走向主控台。
“帕姆,冷静下来,汇报引力源的具体坐标。”
帕姆跳上驾驶座的高脚椅,肉乎乎的小爪子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拍打。
“不是黑洞,也不是超新星爆发帕!”
“是一段高频通讯信号!它直接绑架了列车的导航系统帕!”
周正面甲上的幽蓝视镜转为警惕的冷光,重型步履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什么阿猫阿狗,敢在老子的车头上拦路打劫?”
“把坐标调出来,老子一炮给它送回零件状态。”
主控屏幕闪烁了几下,一张巨大的星图猛然弹开。
原本清晰明了的星际航线上,多出了一个巨大而空洞的灰色旋涡。
那里没有任何星神命途的标注,没有任何文明的注册信息,甚至连公司的星际航海图都对这片区域完全留白。
三月七凑到屏幕前,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哪儿啊?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
在三月七的印象里,即便是雅利洛六号那种被冰封千年的偏远角落,也有着古老的档案记录。
而眼前的灰区,就像是从宇宙版图上硬生生挖走的一块拼图。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心头泛起,她悄悄往周正高大的机甲阴影里缩了半步。
姬子快步走到操作台前,金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片灰色的盲区。
在姬子的领航员生涯中,未标注星域往往意味着两条路。
要么是埋葬无数文明的死寂废墟,要么是隐藏着宇宙终极秘密的开拓前沿。
姬子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声音沉稳有力。
“那是界外星区,甚至不在无名客过去的开拓记录之中。”
“帕姆,尝试分离信号源,把音频转译出来。”
帕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用力拉下解码扳手。
“正在转译帕!干扰太强了……等等,信号解析成功了帕!”
嗤啦……嗤啦……
刺耳的杂音从列车顶部的广播扬声器里涌出。
伴随杂音的,是一阵极其古怪的金属撞击声,节奏空旷而遥远。
紧接着,一道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机械的平缓语调,在死寂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寻找真相的旅人,终点在此等候。”
声音只有短短一句。
随后通讯彻底中断,屏幕上的灰色旋涡却开始以恒定的频率跳动,仿佛一颗正在呼吸的星核。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克拉拉抓紧了史瓦罗的红色披风,小声开口。
“小方,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一直在等我们过去一样。”
史瓦罗的红色光学镜连续闪烁了数十次。
在他的深度逻辑推演中,这段信号的加密协议超越了已知的一切防火墙体系。
对方不仅知道星穹列车的位置,甚至准确预判了列车的行驶路径。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邀请,或者说,是一个无法回头的陷阱。
史瓦罗将克拉拉护在身后,沉沉开口。
“警告:该星域危险评级无法计算,建议立刻尝试强制跃迁脱离。”
丹恒握紧了长枪,目光落在跳动的星图上。
“寻找真相……这个词太宽泛了,也太沉重了。”
“它针对的可能不是列车本身,而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东西。”
丹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正胸口那道隐秘的裂缝。
周正体内的动力炉发出低沉的咆哮,暗银色的铁拳重重砸在操作台的边缘。
“装神弄鬼的家伙老子见得多了。”
“管他是求救还是下战书,既然敢截列车的道,老子就去看看他长了几只眼。”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目光与姬子交汇。
瓦尔特的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慎重。
这一路上,周正身上的秘密越来越深,从黑塔空间站引来的博识尊注视,到这处突如其来的神秘信号。
所有线索都在隐隐指向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星海棋局。
瓦尔特看向姬子。
“姬子,列车的决定是什么?”
姬子端起手中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片灰色的未标注星域上,眼底重新燃起属于领航者的从容与果决。
“开拓的意义,不就是前往未知的彼方吗?”
“既然有人在此等候,星穹列车就没有绕道的道理。”
姬子放下咖啡杯,手掌稳稳按在跃迁主控台上。
“帕姆,修正航线坐标,目标锁定未知星域。”
帕姆愣了愣,随即用力一跺脚,大耳朵甩了起来。
“收到指令帕!全车进入最高防备状态,星轨重新铺设帕!”
列车的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暗红色的流光在窗外疯狂拉长。
周正跨步走到舷窗前,面甲上亮起两团炽烈的猩红战意。
“大铁块,给克拉拉系好安全带。”
“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混蛋在终点等老子。”
车窗外的星光被迅速拉平,庞大的星穹列车撕开虚数空间,一头扎进了那片死寂的灰色盲区。
瓦尔特站在周正身侧,凝视着前方彻底失去光线的虚空,低沉的声音在风暴前夕响起。
“周正,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深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