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深渊了吗？”
瓦尔特的问话落在耳边，手杖在金属甲板上顿出一记实响。
周正抬手拉平肩甲上的防撞插销，金属咬合声清脆短促。
“管它什么深渊，敢挡路就给它两梭子。”
列车在虚数盲区平稳穿行，舷窗外的色彩褪成暗哑的灰白。
帕姆在主控台前忙着校对仪表，紧绷的耳朵稍稍垂下几分。
车厢深处的照明调低成暖黄，给冰冷的钢铁外壳镀上一层软光。
克拉拉抱着一盒旧螺栓坐在矮凳上，两只脚丫在半空晃荡。
“小方，这颗大螺丝有些滑丝了，还能拧上吗？”
周正迈步走过去，沉重的脚掌踩在防滑垫上没带起半点震动。
“拿来给老子瞧瞧，没有老子修不好的铁疙瘩。”
他盘腿在克拉拉身前坐下，粗大的机械手指捏起那枚细小的金属件。
合金指尖微光流转，细微的毛刺被热量瞬间抹平。
克拉拉双手托着下巴，红宝石般的眼睛倒映着那团跳动的蓝火。
“小方现在真厉害，以前在下城区的时候，你连抬胳膊都要卡壳好几下。”
周正把修好的螺栓塞回盒子里，胸腔里的风扇呼呼转动。
“那时候老子机体残破，全靠你把老子从废品堆里拽出来，不然早就变成铁水了。”
克拉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摸了摸周正厚重的膝盖护甲。
“克拉拉才没有那么厉害，是小方自己一直在拼命动。”
史瓦罗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机械臂安静地垂在腰侧。
在史瓦罗的深层逻辑库中，一组被封存已久的破损数据正在被反复读取。
那是最初在下城区诊所后巷扫描到的废铁残片。
当时的运算结果给出过明确结论，该机体存活概率趋近于零，属于纯粹的不可再生垃圾。
如今这具由废铁拼凑而成的暗银色机甲，不仅撕碎了计算模型的上限，更将守护的范围从克拉拉一人扩展到了整片星海。
史瓦罗眼部红光微调，沉厚的合成音在暖风里回荡。
“根据既往数据比对，机体周正的演进轨迹完全脱离旧世界工程学范式。”
周正转动脖子，面甲上蹦出一个横眉冷笑的符号。
“老丈人，你那老古董数据库早该清灰了，老子靠的是自己这颗火热的机芯。”
史瓦罗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抬手，替克拉拉把滑落的披风拉正。
“结论确认：变量源于意志，而非初始材质。”
克拉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靠在史瓦罗的腿部装甲上，眼皮渐渐打架。
“史瓦罗先生，小方，克拉拉有点困了。”
史瓦罗弯下腰，机械臂极为轻柔地将女孩托起，稳步走向后方的休息舱。
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细微的蜂鸣，以及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周正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机械手掌。
这双铁手最初连一块废铁板都握不住，如今却能硬生生扛下命途融合体的轰击。
从下城区矿道里的苟延残喘，到地火据点里的并肩作战。
从贝洛伯格的风雪长阶，到仙舟罗浮的鳞渊境浪潮。
再到黑塔空间站里打破模拟宇宙的算力极境。
每一次蜕变都在金属骨架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划痕。
周正拉开胸前的检修舱门，从最底层的备用卡槽里抽出一本金属封皮的小册子。
那是他在下城区时捡到的旧记事本，边角早已磨得发亮。
机械手指前端探出一截纤细的电焊针。
幽蓝的火弧在纸页上轻微灼烧，留下工整而清晰的焦黑字迹。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忘记，是你们让我成为今天的自己。”
字迹落在末尾，微小的青烟随风散去。
周正收拢指节，合上硬皮本，将它重新锁进胸膛最贴近核心的位置。
脚步声在回廊轻缓响起。
三月七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粉色发梢在车厢过道里轻轻晃动。
三月七看着那具坐在地上的暗银色机甲，脚步不由自主放轻了些。
在她的印象里，周正从来都是那个满嘴跑火车、打起架来比谁都凶的钢铁恶霸。
可刚才在门边看到的那一幕，却让她心底最软的地方被撞了一下。
这台机甲平时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胸膛里装的却全是对家人的牵挂。
三月七把果盘递到周正身旁的茶几上，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
“喂，大铁块，平时看你凶神恶煞的，刚才居然在写字？”
周正面甲上的幽蓝视镜转过来，立刻换上一副懒散的笑脸。
“老子在记账，算算你欠了老子多少顿大餐。”
三月七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快步跑开。
“本姑娘才不欠你的，等到了地方看我不吃穷你！”
丹恒站在观景车厢的隔断旁，手中的长枪斜倚在肩头。
在丹恒的视线里，周正胸口那道隐蔽的裂缝中，七彩微芒与深蓝色的守护力场交织流转。
曾经的丹恒总以为逃离过去就是唯一的答案。
但眼前这个从烂铁堆里爬出来的家伙，却把所有伤痕与过去熔铸成了最硬的骨头。
丹恒迈步走入车厢，目光直视着周正。
“那片盲区的能量反应正在增强，列车很快就会脱离星轨。”
周正扶着膝盖站起身，重型战靴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增强就增强，老子正嫌这路上太安静，骨头都要生锈了。”
瓦尔特握着手杖从过道尽头走来，神情肃穆。
“所有非战斗人员已经进入防御位置，周正，接下来的路无法预测。”
周正单臂拉开重炮的保险栓，眼罩下的光芒彻底转为炽烈的血红。
“无法预测才好玩，老子早就等不及去会会那个在终点装神弄鬼的家伙了。”
舷窗外的灰色虚空猛地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列车前端的探照灯穿透层层浓雾，照亮了一座悬浮在死寂深空中的宏伟黑影。
瓦尔特停住脚步，沉声开口。
“准备接敌，周正，你的状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