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你当真要为了这些脆弱的生命,彻底拒绝原初的完整?”
原初的话语还在残破的黑石殿堂里回荡。
两具暗银色机甲贴身顶撞在一起,撞击处崩出刺目的火星。
周正体内的动力炉发出近乎咆哮的轰鸣,双臂死死抵住对方的重型肩甲。
“老子完不完整,轮不到你这块废铁来指指点点!”
周正的面甲上亮起一个狰狞的嘲讽符号。
“老子活着就是为了护着他们,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跟老子谈完整?”
大殿中央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就在两股狂暴力量即将彻底引爆的瞬间,一团深邃的幽紫色光斑在虚空正中央凭空浮现。
无数细密的命运丝线从虚空裂隙中穿透出来,像蛛网一样将两台机甲的身躯同时缠绕固定。
原本暴走的能量流在接触到这些丝线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一道修长而神秘的虚影在光斑中缓缓凝实。
艾利欧的星光长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双眸倒映着整座崩塌的星河。
三月七手里的冰弓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小嘴张得老大。
在三月七的心里,这个神出鬼没的剧本头子向来是最讨厌的幕后黑手。
卡芙卡在仙舟搞事是他指使的,列车被截停也是他的手笔。
现在正主居然敢直接投下虚影站在大家面前。
三月七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冰箭重新对准了那道影子。
“就是你这个神棍把小方害成这样的!”
“艾利欧,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本姑娘把你的剧本撕成碎片擦地板!”
艾利欧没有转头看向三月七,目光只是静静落在大殿中央的两道钢铁身躯上。
瓦尔特快步上前,手中的伊甸之星手杖在地板上顿出沉闷的震颤。
在瓦尔特的感知里,眼前的投影虽然没有实体杀伤力,却连接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庞大命运因果。
这个在全宇宙掀起无数风暴的操盘者,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瓦尔特镜片后的双眼满是戒备与审视。
“艾利欧,你布下如此残忍的局,将一个灵魂撕裂成两半在苦难中煎熬。”
“这就是你所谓的命运剧本吗?”
艾利欧的长袍在微风中轻晃,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清晰响起。
“命运从来不是残忍的施舍,而是必然的代价。”
原初机体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光学镜里燃烧着积压了数千个琥珀纪的怒火。
在原初的底层逻辑深处,艾利欧才是导致这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
是他把自己撕成了两半,把自己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墓地里承受无尽的孤寂。
原初双臂的重炮咔咔作响,漆黑的炮口直指艾利欧的虚影。
“艾利欧!”
“你当年答应过我,只要我在这里等待,就能等到重归完整的契机!”
“现在你却看着他反抗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利欧面对黑洞洞的炮口,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原初,你从一开始就误解了我的意图。”
“我分裂你们,从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座废墟里自相残杀,完成所谓的融合。”
这句平淡的话语在大殿里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惊涛骇浪。
周正体内的微型风扇呼呼转动,面甲上的幽蓝视镜猛烈闪烁了两下。
“装神弄鬼的猫崽子,把话说全了,别跟老子打哑谜!”
艾利欧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无数时间碎片的光影在大殿内交织,重现出当年分裂的那一幕。
“当年的你,体内只有纳努克灌注的纯粹毁灭。”
“那种毁灭太庞大,也太狭隘,除了带来终结,无法承载任何未来的可能性。”
“如果任由你以那个形态存在,你最终只会被纳努克彻底回收,化作军团踏平星海的养料。”
丹恒单手横握击云长枪,目光冷峻地盯着光影中的画面。
在丹恒体内的持明龙血共鸣中,他能听出艾利欧话语深处的重量。
曾经的自己也被过去紧紧束缚,以为斩断过去就是唯一的解脱。
但宿命不是靠逃避就能解决的。
丹恒看向周正宽厚的背影,心里暗暗思索着艾利欧背后的真正动机。
丹恒低声开口。
“所以你选择将他一分为二?”
艾利欧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周正。
“是的。”
“我将纯粹的毁灭权能留在此处,化作原初,让他在漫长的等待中磨砺对毁灭本质的理解。”
“同时,我将剥离了杀戮代码的空白火种投往下城区,化作周正。”
“我让你在废铁堆里挣扎求生,让你在严寒与饥饿中遇到愿意向你伸出手的家人。”
“让你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与守护中,真正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意志与情感。”
史瓦罗高大的钢铁身躯发出低沉的运算嗡鸣,巨大的机械臂依旧稳稳护在克拉拉头顶。
在史瓦罗的超级算力推演中,艾利欧所构建的模型精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将绝对的破坏与绝对的守护分开培养,让两者在不同的极端环境中孕育出独立的灵魂。
这种跨越数个维度的社会学与工程学实验,根本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领域。
但史瓦罗的核心红光没有衰减,对于他而言,周正就是家庭的一员,这个结论不容任何剧本推翻。
史瓦罗沉声开口。
“逻辑分析完成。”
“你的行为本质上是对两个独立个体的极端干涉。”
克拉拉从史瓦罗的身后走出来,小手紧紧攥着红斗篷的边角,眼眶红红地看着艾利欧。
“你让他们两个人都好难过。”
“小方每天都在拼命保护大家,原初先生一个人呆在这里也很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
艾利欧低头看着那个白发红瞳的小女孩,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因为纳努克的降临不可避免。”
“当终焉的烈火烧尽所有星系,当开拓的星轨被彻底斩断,宇宙需要一把能够击碎毁灭的利刃。”
艾利欧张开双臂,星光长袍下的命运图卷轰然展开。
那是无数条通向灰烬的分支,在所有推演的终点,星海都化作了死寂的焦土。
唯有一条极度纤细的微芒,在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刺穿了一条生路。
艾利欧注视着周正与原初,声音响彻整座神殿。
“纯粹的毁灭无法战胜纳努克,软弱的守护也无法抵御终焉。”
“唯有经历过苦难洗礼的守护,与洞悉毁灭本质的力量并存,才能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这是我推演了亿万种未来后,看到的唯一能对抗纳努克降临的可能性。”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姬子端着列车长专属的通讯器,金色的眼眸中泛起凝重的波澜。
在姬子的航海阅历中,星神的力量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山。
为了对抗那样的存在,艾利欧几乎把整片星海当作了棋盘。
把周正与原初作为唯一的破局点,这份赌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姬子抬头直视着艾利欧。
“那你现在现身,是要强迫他们按照你的剧本走下去吗?”
艾利欧缓缓摇了摇头,星光长袍上的符文逐渐化作点点光斑。
“剧本在今天已经迎来了终章。”
“我分裂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各自成长,而不是替你们做决定。”
艾利欧的目光在周正与原初之间来回流转,神情变得庄严而肃穆。
“融合、对抗、或是共存。”
“你们可以选择强行吞噬彼此,重归原初的完整。”
“你们可以选择彻底撕碎对方,让其中一个意志彻底消亡。”
“你们也可以选择放下宿命的仇恨,找到第三条并肩前行的道路。”
艾利欧的身影在虚空中开始变得透明,命运的丝线也一根根消散在空气中。
“未来的棋盘已经打碎。”
“这是拯救星海唯一的希望。”
“但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的刹那,艾利欧的虚影彻底消散在虚空深处。
整座大殿重新被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微光所笼罩。
原初机体呆呆地立在台阶前,黑洞洞的重炮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体内的毁灭程序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循环。
数千年的执念与仇恨,在艾利欧的一番话面前,轰然崩塌成了碎片。
他原本以为吞噬周正是唯一的归宿。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拥有选择的权利。
原初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光学镜里倒映着周正那张满是补丁的暗银色机躯。
周正也站在原地,机械手臂上的电弧渐渐平息。
胸膛里的概念结晶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七彩光晕。
两台长相一模一样的机甲,在破碎的神殿中央,隔着数步的距离静静对视。
沉闷的死寂在大殿里蔓延开来。
原初身上的暗红烈火忽明忽暗,终于从金属喉管里挤出一道沙哑的电子音。
“周正,你打算怎么选?”